等拿来了曲谱,又架起了琴,方社长看着曲谱目瞪口呆,“沈二娘子,你这什么曲谱?我……看不懂。”
沈定溪将琴摆正,回道:“方社长先不要着急,那是记录音律的曲谱,你看不懂没关系,一会我用琴为你弹奏一下。”
方社长问:“你要改用琴吗?何不趁着昨日奚琴的热闹……”
沈定溪无奈说道:“我倒是想用奚琴,可是家中并没有。等过两日我找到材料了,准备做一把上好音色的,我直接为它取名为二胡。放心吧,方社长,今日你若是觉得旋律还可以入耳,那用奚琴演奏出来的效果绝对能好上几十倍。”
“差别这般大吗?这是什么曲子?奚琴……不,是那二胡竟能赶超琴这么多?”
“这首曲子,唯有二胡能表现出它独特的意趣和韵味。名字就叫《战马奔腾》。”
“《战马奔腾》……”方社长默念这个名字,直觉是一首比较激昂的曲子。
他又有些疑惑,昨天奚琴的表现力比较偏向悲戚之乐,如何能演奏这样激昂的曲子?
他按下疑惑,见沈定溪已经坐到了琴后,便仔细听着。
【《战马奔腾》,是陈耀星于1972年创作的二胡独奏曲,开创了二胡题材中表现军事题材的先例。
此曲运用了很多独创的高难技巧,成功表现出战马嘶鸣奔驰的形象,一上演就引起了强烈的轰动。对后世的二胡创作影响极大。】
沈定溪用琴来奏这首曲子,自然是无法将曲子里战马嘶吼奔驰的意象表现出来,她也只是弹个寂寞,让方社长听个寂寞。
不过这曲子本身的旋律也是郎朗上口,至少方社长是觉得很好听,“旋律很不错,只是你弹奏的技巧还需要再练一练。若是让薰娘子来奏,可能效果会更好些。”
沈定溪:“……方社长,我只是借着琴来让你感受一下曲子的基调,这并不是一首琴曲。”
沈和薰在一旁偷笑。
没有那什么二胡也是无奈,方社长又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首曲子的旋律,有些担忧的说:“若是用二胡演奏,真像溪娘子说的那样,比琴好上几十倍还罢。可若是没有这么好,恐怕拉票日那天也不会引起多么大的相应。”
他们目前最缺的便是名气,按规定只剩下一个拉票日了。
沈定溪不想再解释,没有听过现代大家二胡独奏《战马奔腾》的人,是想象不出这首曲子有多么震撼的。等做出来二胡,自然可以用事实说话。
她的技艺虽然比不上大家,但也是过了考级的。
这曲子绝对会是一首爆款,并且在短时间内无法被人复制。这一点不光是因为曲子的创意好,而且其中还含有开创性的演奏技巧。
据说,陈耀星在创作此曲的时候,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他原本想把琵琶表现马蹄声的相关技巧移植到二胡的创作中,但效果很差,创作因此一度中断。
但在后来不断地练习中,一次不小心将弓跳将起来,撞在琴弦上,发出“嗒”的一声。陈耀星铺捉到这次的灵感,独创出“大击弓”的技巧,解决了以往演奏二胡只能用木鱼伴奏模仿马蹄声的问题。
总之这真的是一首很出名的曲子,前世所知,其传播到了国外也大受欢迎。
方社长见沈定溪不愿多说,也不纠结于此,问道:“那么除了这一首,小娘子还准备了哪些?”
沈定溪喝了杯茶,“另外两首就是《枉凝眉》和我姐姐改编的古曲,新曲子就只有这一首。”
方社长:“……会不会不太稳妥,小娘子可还有别的新曲子,不如替换上一首。”
沈定溪瞅瞅方社长,见他双眉微皱,着实是担忧不已,便细细为他讲解,“方社长不要着急,你昨日也说,《枉凝眉》恐怕会引起一场填词弹唱的潮流。但你想想,她们要抄……不是,她们要弹,是用什么乐器,无非就是琴筝萧笛琵琶等,全城会用新奚琴的有几人?”
方社长回道:“那……当然只有你一人。”
“不错!”沈定溪将茶杯“砰”的一声放在几案上,言语肯定有力,“暂时只要我一人,也只有我弹得最好。她们想唱就让她们唱去吧,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首曲子。到时候,我们玉弦社就打出全国新奚琴第一人原汁原味为君呈现《枉凝眉》的名头,你还怕吸引不到观众吗?”
方社长呆了呆,沈和薰也呆了呆,好长的名头,而且这么大!
两人随即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确实是这样。
沈定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抿了一口。
方社长点点头,“确实如此,我们有新奚琴,还有二胡,这是别人比不上的,我竟将这一点给忘了。不过,你那个名头……可否改一下?将全国改为全城吧。”
沈和薰在一边认同的点头,沈定溪轻呵一声,这他们就不懂了,用全国一词才能制造话题。
不过见两人实在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最后沈定溪还是同意改了名头。
她最后补充道:“我也会再次将《枉凝眉》编曲,这次加上筝的伴奏,而且会增加一些鼓点来加强节奏感。”
大约就这样定下,方社长没有听懂加鼓点的用意,他也没有在意,转而问起二胡来,“你说要制作二胡,要用到什么材料?可能找到木匠?”
说起这个,沈定溪希翼的问:“需要一些用了很久的红木,还有蟒皮,方社长可有门路?”
方社长又是一惊,“蟒皮?那种大蟒?你这……这是什么乐器,竟要用到这种物事?”
沈和薰也吓了一跳,“为何用蟒皮?”
沈定溪为二人解释:“是二胡的音筒上要用。蛇皮比较薄,容易受到外界气候和室温的影响,发声不稳定。而蟒皮厚度适宜,弹性好,发声浑厚圆润,性能稳定。”
听到这里,方社长擦了擦汗,“能做出一把好的乐器,自然是好。只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蟒皮,也没见过卖蟒皮的,实在没有门路呀。”
既如此,沈定溪也不为难方社长,“那我再问问别人,若是明日还没有希望,便先用蛇皮代替也可以。”
三人正商议的差不多了,方社长告辞离去。
两人还未歇息多久,守卫来报,薛城大人来访。
等将薛城迎了进来,沈定溪两个只得继续坐下喝茶。
薛城看看面含疑惑的两人,含笑拿出一份小报递给她们。
沈定溪两个接过来看了,发现是讲述昨日酒楼一事的文章。
这文章还算客观的将王段秋与沈定溪两人的恩怨叙述出来,还描写了酒楼观众对于演奏的反应。
有趣的是,文章最后还有几位城中出名的戏乐撰评人评论:
宦志文社邵青先生:此曲制式可谓新颖,若诸位认为其不过是夸夸之作,那便错了。当日到场之人皆可为证,此曲意境凄美,旋律悦耳。有君称,可绕梁三月不散耳!
金不律文社范老:此曲有违制式,音律颇为混乱,作曲人显见对乐理知之甚少。谱成如此四不像之物,竟受张扬之辈吹捧,可笑可叹!
宦志文社谢承化:吾编写话本,作杂剧脚本,近日总有无从下手之感,听得众人评说昨日饮燕楼一曲枉凝眉,引数人涕泣不止,深感有趣。不知五日后玉弦社是否还演奏此曲,吾定要去观赏一番。ωωω.χΙυΜЬ.Cǒm
富澜文社卢青娘子:我在意的乃是那具做了修改的奚琴,为此连夜去了饮燕楼,可酒楼的东家不肯割爱,甚是可惜。沈家两个娘子想必对赛事有兴趣,希望她们再出一把新奚琴,我会一直注意此事。
等众人看完,薛城拿着一杯茶,笑道:“一日不见,你们就在戏乐话本圈子里出名了。”
沈定溪和沈和薰干笑,她们昨日出门前也没想到能惹出事来。
见她们并不接话,薛城有心卖一个好,“我见报上说,你们与府学的教谕起了冲突,倒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在府学也有些门路,是否需要我为你们从中调停一番。”
沈定溪和沈和薰对望一眼,然后异口同声道:“多谢薛大人,不用!”
薛城:……
调停是不可能调停的,沈定溪没那么大度。
她不想多说,就转而问道:“薛大人,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蟒皮吗?我制作乐器需要用到,若是有上好的旧红木也要。”
“蟒皮?”薛城微微皱眉,“这东西在此地不太好弄。旧红木倒是好找。”
他说完思索片刻,倒是有了主意,“不如,你们等上几天,我写信问询一下别人,总能找到。”
他这样说完,觉得是个好办法啊,心中一喜,想要趁机提出马青公式的事,“如果此事办成,沈二娘你否能否……”
“几日后?怕是会耽误练习,还有拉票。到了明天,我们也要去书院了,就更没有时间了。”
沈和薰摇了摇头说道。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薛城还有未说完的话,就问:“薛大人,你刚刚说什么?”
薛城看看同样一脸惋惜的沈定溪,只得说:“没什么。”
沈定溪说:“还是谢谢薛大人,明日我正好要去书院了,到了书院我问问师父。”
薛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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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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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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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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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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