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吃不喝,连祖母都看不过眼,说了她几句,哪有这样为娘亲的人,推着女儿入火坑。
她素来温和的性子转眼间变了,对祖母道,这是她生下的女儿,由她做主。
一面求着千奈,口上说是求着,但句句都是若不是她只是个女孩子,她父亲怎么会抛下他们,是那个粉娘有了身孕。
祖母偷偷对千奈说,千万别听你母亲的话,你爹我还不了解,是我带大的孩子,和你祖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生性风流,你祖父又惯着他。
千奈笑了,她也不是怨母亲,只是从未听见她这些嫌弃的话,头次听见,总心头难受。
祖母说不必理她,但母亲的性子千奈知道,最喜欢钻牛角尖。
她还是忍气吞声应了下来,“我这一辈子,许了下半生,只由着你这么一次,我知道你疼我,我愿意遂你心意,也是想把你对我的好,还一些给你。”
母亲哭哭啼啼,像是受了委屈。
千奈有时候不明白,她对父亲能那么耐心,从前在良渚对她也很好,可为什么离开了良渚,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怨气会越发深。
她在家中,母亲总要问她婚服的事,她只好从家中躲开。
跑到了城外。
举头一望,四野空阔,一片荒地,正是深秋天气。荒漠上的风不冷,可涩的她眼睛难受,干燥的风入了喉咙,怎么都喘不过气。
邱颜是服侍千奈的最后一个丫头,母亲从良渚离开的时候曾经给过她银子,要她自己找个好人家,她不肯走,舍不得千奈,她比千奈大六七岁,千奈还走不稳的时,她就已经学会了剥开橘子喂她。
邱颜流泪道:“不知哪世罪孽,让小姐遭此折挫,若不是落了难,何必来这个地方嫁给个漠土粗人。若老爷尚在,他一定不会答应。”
“是他自己跑了,还把家中的烂摊子留给了母亲和我,如果他还在,只会更加急躁,想把我嫁给苏家的人,换些尊荣。”
“小姐,不如咱们跑回良渚?”
千奈道:“休说此话,良渚离这里千万里远,我们难不成有翅膀?再说,你我身上的金银都不够走一半的路,又都是娇弱的女子。不如暂且忍耐,也不必伤感。”
两人乘着白马,行到高地上,下马来看落日。
看不多时,只听见荒地里有孩子哭泣之声,邱颜慌忙离鞍道:“别是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快些回去罢。”
千奈道:“听声音,似乎是个孩子。”
两人遂把马拴在一棵粗壮的红柳下,循声去找。
邱颜道:“天色快黑了,依我看,不可久恋此地,恐生祸端,野地里还有孩子哭泣,有些蹊跷。”
“也许是被遗弃的孩子。”
“但愿是,如果真的是妖魔鬼怪,你我逃都逃不掉。”
“是福是祸,都是天意,莫要多言。”
丫头只能说,“遵命。”
两人立在山坡上,又寻了一回,看不见人的踪影,方才准备上马归家。
邱颜说,“许是刚才你我都听错了。”
“自欺欺人可不好。”
恰在红柳林经过,忽抬头望见一个老妇人拾柴,身边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坐在尘土里不住啼哭。
千奈停住马,仔细向那孩子一望,心中惊讶,他的身子是人的身形,可脸却是木头雕刻,眼睛的地方黑黢黢,根本看不见眼睛,再去看他的手,两只手都是稻草所扎成。
荒郊外,泪眼巴巴,他根本没有眼睛,却能流下眼泪,脸上的木屑都被浸湿了,留下两行水印。
邱颜见此诡异之景,吓得面无血色,立马就要带着千奈走。
企料千奈已经下马,向一边砍柴的老婆婆问个端底。
她向着老人家道:“小女有礼了。”
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却一点也不耳背,笑着答礼道:“非亲非故,向我施礼,却是为何?”
千奈问道:“婆婆身后那个小孩子,因何在此啼哭?”
老人家摇头,“他是我家当家人做的小木偶,是个机关人,还没有设置好机关,所以有些时常了,一直哭闹,回去修理修理就好。”
“可他看起来哭得很伤心。”
老人家啐一口,“真多口。”
背身砍柴说道:“连个牲畜都不如,让他扶我下山,他也扶不住,真是没有用,还是将他拆了,烧火做饭吧。”
小木偶听见,哭得更凶。
千奈瞅了一眼,带着怒色道:“你们都将他做成了人,怎么能说拆就拆,是你们造了他,那就该做好为人父母的本分。”
“一个稻草木头做成的小玩意,谁给他做父母?哈哈哈哈哈……”老人笑了。
千奈闻听,低头不语。
沉吟片刻,“索性问个清,你要是将他给我,需要多少银子?”
老人道:“非是我多事,观小姑娘举动,不是小家模样。必有钱财买它回去逗乐,和买只猫狗也没差,可他不但长得丑,还什么都做不好,要是当家的把它做成个大人模样还好,偏只是个小孩子,哎呀,你买回去也没有用。”
千奈遂启朱唇,慢慢地道:“我既然遇上他了,就是有缘,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这不是他的错,我眼中,他只是个小孩子,这样年幼的孩子,怎么能一直哭泣呢?”
邱颜将马解开道:“小姐,这东西不吉利,看着都怕人,我们还是走吧,你要是喜欢木偶,回了城,就找木匠做一个嘛。”
老人接口道:“是啊,它外观不雅,也没有什么本事。”
千奈拿出荷包中所有银子,“这些都给你,你把他给我。我随身带有几两银子,与婆婆留下,拿回家去,交与你家当家人买些柴米,省得你这个冬季还出来砍柴,受这辛苦。”
婆婆道:“既是小姐盛爱,老婆子也不好拒绝,那这小东西,你就带走吧。”
她得了小木偶,走到他面前蹲下问道,“你高姓大名?”
木偶答道:“永寿街木匠家的木偶人。”
“原来是住在永寿街,那你没有名字?”
“尚未取名。”他奶声奶气。
“你有兄弟吗?”
“并无兄弟,只是孤身。”想了一想,他说,“我有,是木梭子,木梳子,木椅子……我是和他们一起被做出来的。”
她觉得有趣,“天黑了,我得回家,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好,你带我回家吧。”
她牵着他走了,“人都有名字,你也应该有一个,你想叫什么呢?”
邱颜悄悄对她道:“虽然也听过雕题有傀儡之术,可这小孩实在做的难看,走动还行,就是不能细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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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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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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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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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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