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城种参最多的人家,就是巫溪南边的赵家。
赵家祖上为官,到了这一辈,主家已经迁出了皇城良渚,举家搬往离耳常州。
赵青云在常州赫赫有名,不是因为他老子曾经官至户部尚书,也不是因为陛下曾为赵家赐姓。
他有今日的名望,全靠了他对时节的把握,他种出的参,年年刚出泥就被人抢购一空,靠着种参,赵青云没花十年便成为了常州城有名的富商之一。
赵青云有一结发爱妻,不幸在搬至离耳半路上便染病去世,留下一个刚满月的女孩,闺名兰因。
说来也巧,这女孩尚在腹中就已被指婚给人。
赵青云的父亲赵振轩在朝为官三十载,老马尚有失蹄之日,朝中受人排挤,在他辞官后,好友孙弘德也辞官回乡,赵,孙两人同殿为臣多年,又是同一郡的旧友,商定了结亲,企料两人后来都只生下儿子,没法子,只好让两个年轻人结拜为兄弟。
这两兄弟又商定了,以后若是有子嗣,为一男一女便结亲,当时便写下了婚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孙弘德为官清廉,在朝多年也未攒下多少金银,辞官几年后便病故,孙家回乡途中又遇劫匪,将仅剩的家产都抢劫一空,自此后,孙家便落败了。
孙弘德发妻孤苦无依,带着儿子再嫁,在夫家受尽苦难,终把这个孩子培养成人,自小熟读诗书万卷,弱冠之年,母亲为他娶了一女,是个极端正的女子,也识得几个字,成亲后,夫又教授她几年学识,出口便可作诗。
妻怀了身孕,春榜却也放了。
两人泪眼辞别,妻望着他考取功名衣锦还乡,企料上京赴考,身死途中,从此后再没回来。
日久天长,妻腹中的孩子也已经长成了大人,按照夫生前所言,为这孩子取名卿臣。
家中度日艰难,孙卿臣十五岁便在酒馆为人沽酒赚些金银养家,诗词写的又好,在酒馆随手写下一首祝酒词,被大学堂的人一眼看中,做了助读。
一个自小从未进过学堂的男子,作诗嘱文竟半分不输学堂苦读几年的学子。
青布帘儿动,孙卿臣缓缓走进学堂,在檀木桌一侧坐下,只等教书先生前来,堂下稀稀疏疏坐了七八个学子,都是常州有些脸面人家的孩子,虽大多是庶子,可好歹也是富贵人家,主家的嫡子通常不会出府求学,家中会将先生请到府中做师傅,专门为嫡子教学,这些非正妻所出的孩子也需考取功名,辗转几回,各自在外找了学堂。
下面的学子话没说完,见一个年纪同他们差不多的男孩儿坐在了先生旁边,个个诧异。
正要为难他,先生掀开青布帘儿走将进来,“静!”
只一字,底下的孩子便住了口。
先生看着盘坐在身边的孙卿臣,看似无意向窗外一瞥,道一句,“助学既是新来,见今日外面开了新杏,也是凑巧,不如作几句词让学生们开开眼?”
卿臣也不多言,挥笔在纸上写下,“杏花过雨,须臾红残落,珠脂烟色。流水携香人渐远,难托春心默默。恨别王孙,登楼暮断,何人青梅摘?今安何在?绿杨依旧南陌。”
先生看罢便读出了声,没说不好,却也不曾点头,这学堂里的学生都是老油条了,先生若是觉得好,自然会脱口而出,若是觉得不好,也会直接骂人“蠢货”,但这一次,先生却一言不发。
底下的学子们听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新来的助学果真有几分本事。
忽听得下面有一人道,“词是好词,可……未免柔弱,倒像是出自女子之口,未有些许豪气,全然是女气了!哈哈哈哈哈哈……”
有几人并未看出这一点,却也跟着哄堂大笑。
先生嘘一声,皱了眉道,“不若你们也以这杏花为题,做一首?”
那几个笑得厉害的,登时闭了嘴,一个个低眉顺耳。
先生看了看方才发言的男子。
他正是赵家的小儿子。
赵家有两女一男,一女乃是故去夫人的骨肉,名为兰因,后赵青云续弦,再娶一妻,其妻正是离耳闻名的世家大族嫡女,徐氏。
徐氏嫁入赵家,不久便诞下一女,小字兰弱。
不曾想产时伤了元气,大夫说以后怕是想要孩子也难了,赵青云为香火担忧,很快又纳了房侍妾晏氏,貌美如花,是秦楼上卖唱的女子,放入房中,也不给名分,不上族谱便不算一件丢人的事。
这女子倒也争气,很快为赵家添了后嗣,生下了个活泼的男孩儿。
两位夫人这些年的争斗,又算是后话了。
至于那个打小没有母亲护着的女孩儿,马马虎虎称得上赵家的嫡女。
吃穿一律不及弟妹,闺房中的摆设素净清整,如同男子的书房,平日里的衣着也尽量选的都是不带花色的旧衣,豆蔻少女,正是爱美之时,她却整日里闷在房中读书写字。
这一日,赵兰弱自伯虑景泗世子府回来,笑道,“百里小姐请我过去参宴,还问起了姐姐呢?”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兰弱不常到她这里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今日一来,又是有了什么折磨人的主意,兰因独自叹息,每次用的招数都是那几个,她也不嫌腻味。
“你都不想问我百里小姐说了你什么?”
“不想。”冷漠是解决困难的唯一办法,在这个家是如此。
她哼道,“我还偏要告诉你。”
“随你。”
赵兰弱气急,把她手里的书抢过来丢在地下,“你又不考功名,日日看这些字做什么?怪不得弗萼说你是冰鉴,可不就是冷冰冰的嘛!”
赵兰因有自己的打算,如今良渚中的六学开了女学,听闻朝中或许会开女官制,若是陛下应允,这女官制可是她大好的机会,总能摆脱这里。
等再过两年到了出嫁的时候,父亲少不得又得听枕边风,将她随便许给他什么旧友故人,只要是家中有些显赫的,哪怕是给人家作续房,父亲可能也会点头。
想到这里,赵兰因头疼不已,她力量尚且薄弱,想要用这份力量对抗父亲简直是痴人说梦,假使是她自己想要掌握前路,她就得花费更多心血去为自己铺路,不像是这个小姑娘,不用动脑子,她母亲就已经为她筹划好了一切,仅仅是一岁之差,她却要学着活得更努力些。
有时候,赵兰因真的很想让母亲入梦,告诉她,为何要生下她,让她成为赵家的孩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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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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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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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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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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