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使压抑某种欲望,他也会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只要能满足真仪澄之念的期望与需求,无论什么样的角色,他都愿意、可以担当。所以,太过明确的定义反而无所谓,只要他们清楚彼此那最无可取代,默契难言的意义就好。
“反正与你无关吧。”他这样说道,说着,他走过来顺便将手里的塑料盒装的肉松寿司扔给最后之作,连带着还有一袋完全是靠着营养口碑才卖的出去的纯牛奶。那的确不像一方通行会乐意下口的东西,正如刚刚最后之作所说,有些东西他只是为了在那里摆个样子,让那个人稍微放一下心而已。
这样渗透在日常里,只要牵扯到与她的相处便会按捺不住的小心翼翼,已经是彻底无药可救了吧。
“虽然与想象中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些出入,但跟某个人一起吃饭是御坂第一次的经验,御坂御坂回想起来,听说用餐前应该要一起说‘开动’,御坂也想要尝试那么做做看,御坂御坂提出自己的希望。”
“那种事随你便吧。”一方通行拿起他最后一罐顽强存活的咖啡灌了一口。
“那么御坂御坂开动了!”她非常欢快的说道。
“呜呜,好吃!”
茶色短发,茶色眼眸的身穿白蓝连衣裙的娇小少女,说实话,用手抓着寿司用餐的画面着实有些喜感夸张,她连盒子里附带的塑料手套都没有意识到要戴在手上,而一方通行也完全不打算去提醒。她将一个一个小东西放在嘴边咀嚼,看上去那样幸福,不禁让人想起某部最最幼稚的卡通片里的机器猫吃铜锣烧的画面。
“说起来,自从御坂御坂出了实验室,就只同步了实验相关的记忆,但刚刚御坂御坂为了与你更加亲切友好的交流,所以又读取了其他御坂们的日常记忆——这件裙子,其实是真仪小姐的吧,御坂御坂尝试别扭的用了这个19090号曾经用过的称呼。”
骤然在这个克隆人嘴里听到提及了真仪澄之念,一方通行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话说,原来你们是那种关系吗?御坂御坂只能就着寿司回味医院的劲爆画面——”
“我说啊……”
一方通行不禁捏紧了手里的食物包装,但他还是有些烦躁的开口说道。
“既然你能够连接那个共享的学习网络,那你这个人是不是少根筋啊所以你应该记得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事吧难道你不痛苦、不难受、不煎熬、不怨恨吗”
实验结束的前一刻,自从那个Level0无能力者冲进派车场之后,御坂妹妹们望向一方通行的目光中,似乎就开始产生了敌意。说不定,妹妹们就是在那时终于获得了人性,也说不定,那只是在御坂妹妹单体上所发生的现象。
“嗯……的确御坂御坂可以藉由脑波连结将九千九百六十九个御坂的精神全部接在一起。脑波的连结可以创造出一个精神的网路世界,御坂御坂尝试加以说明。”
“御坂单体的死亡并不会造成御坂网路的消灭,御坂御坂试着说明。以人类的脑来比喻,御坂就是脑细胞,脑波连结就是传达各脑细胞情报的神经突触。脑细胞的消灭会造成经验与回忆这些资料的消失,当然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但这并不会让御坂网路完全消失,除非御坂消灭到一个都不剩。”
此时此刻,一方通行突然有种正被一只巨大蜘蛛瞪视的恶心感。当然,这并非表示一方通行害怕眼前这个人。在一瞬间,一方通行就能杀死眼前的最后之作。妹妹们也不过区区一万个,只要肯花时间,一样可以全部杀死。但那是另一回事,恐惧来自更加深处的根源……
“原本御坂御坂是这么想的,但御坂似乎改变想法了——”
“御坂如今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身为御坂的价值,御坂肯定地说道。不止是御坂全体,就连每一个御坂单体也是具有生命价值的,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御坂,如果死了,将会有人伤心流泪,御坂御坂挺着胸膛自豪地宣布御坂学到了这件事。所以御坂不会再死了,御坂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御坂死亡,御坂御坂在心中想着。”
茶发茶瞳的少女如此说道。以带着人性,与凡人没什么不同的眼神凝视着一方通行。
这是一种宣言。
象征对于一方通行所做出的行为,绝对不会原谅的宣言。象征着最后之作,乃至所有御坂妹妹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件事的憎恨宣言。m.χIùmЬ.CǒM
一方通行下压支撑的手臂深深陷在沙发中,他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过去虽然已有这样的感触,但从来没有听见当事人在自己眼前发出责难之声。
就好像复性能力者促成计划的当晚,他怀中的少女意识就要归于虚无,名为“真仪澄之念”的存在,就要活生生的彻底抽离于他的生命,他才惊觉原来心是可以那么痛,那么痛。做了坏事,就要害怕报复在自己最珍爱的什么东西身上。
一个人格,一个意识的消亡,原来如此沉重。而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不知道造成了多少这样的悲剧。
一方通行张开嘴巴,移动着双唇,却说不出一个字。真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可是,御坂还是很感谢你的,御坂御坂说道。如果没有你,实验就不会立案,原本已经陷入瓶颈的量产型能力者(RadioNoise)计划也不会重获重视,御坂御坂尝试说明。你是救星也是杀神,你是爱罗斯也是桑纳托斯(注:爱罗斯=Eros,为希腊神话中的生命及□□之神,象征生存的欲望;桑纳托斯=Thanatos,则为希腊神话中的死亡之神,象征自我毁灭的欲望。),你是生也是死——为没有生命的御坂注入灵魂确实是你的功劳,御坂御坂非常感谢你。”
最后之作如此说道,以仿佛接纳包容一方通行般的温柔声音如是说。
但这反而令一方通行更加难以忍受。
不知为何,就是难以忍受。
“这算什么”
一方通行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完全不合道理。把人生下又杀死,这样一来一回有什么功劳可言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感谢我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出于自愿以残杀你们为乐的杀人魔。”
“你在说谎,御坂御坂做出判断。其实你根本不想参加实验,御坂御坂做出推测。”
这句话让一方通行的脑袋更加混乱。这种时候最后之作即使含着眼泪挥着双手破口大骂也不为过。但是最后之作却选择了帮一方通行说话,这完全没有道理。就算是真仪澄之念,再如何偏袒他,就是因为她自认绝对会偏袒他,所以觉得自己没有那种资格与立场,所以也是说不出这样的话语的啊。如此令人无法理解的状态,让一方通行的内心感到极为烦躁。
“等等,你该不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而随意改写记忆吧不管再怎么美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结论。在你眼中,我看起来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吗既然我一直配合实验的进行,就表示我根本不把你们的命当一回事,就这么简单。”
一方通行的语气,如同对最后之作谆谆告诫,他几乎是本能般的,开始拼命贬低自己。
“没那回事,御坂御坂尝试反驳。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在实验过程中要跟御坂说话御坂御坂询问。”最后之作的态度显得不慌不忙,心平气和地侃侃而谈,语气就像是个温柔的姐姐。
“想起当时的行为,回忆当时的状况吧,御坂御坂尝试恳求。你跟御坂说了好几次话,目的是什么御坂御坂问了一个答案相当明确的问题。”
一方通行陷入片刻的沉默。
“冷静想一想,你说出来的这些话都不太正常,御坂御坂加以分析。想与人对话这种沟通的原理是建立在想理解他人与想让他人理解——也就是想与他人产生联系的基础上。在纯粹以杀害为目的的实验中,如果只是想让实验成功,根本不需要进行对话,御坂御坂提出论点。”
一方通行静静看着嘴巴不断开合的最后之作,由着她继续说下去,没有阻止,好像已经失去了对外界做出反应的能力。
“但你口中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彻底藐视御坂的粗鲁言词,这又跟想与他人产生联系的理由完全不相符合……所以,也许你说出那些话的理由,是希望能遭到拒绝吧”
“你总是在实验开始前……战斗开始前说出那些话,御坂御坂加以回想。简直像是要让御坂感到害怕,要让御坂说出不想再战斗的话,御坂御坂描述。但御坂们完全没有理解你所发出的讯号。连一次也没有理解,御坂御坂感到相当后悔。如果,假设,那一天,那个时候,御坂说出了不想战斗的话,你会有什么反应御坂御坂针对一个早已无法回头重新选择的分歧点提出看法。”
此时,一方通行感觉自己似乎连心脏也停了。
他麻木,但却也无比敏感。其实在最后之作说出这些话之前,他就能模糊的感知到自己更深层一些的想法,但他却先入无比的肯定这不过是他对自我的美化,所以扼杀了这种思考方向的萌芽。然而,此刻,身为他“受害者”的最后之作,却堪称公正无比的,在他面前事无巨细的、有条有理的将这些东西彻底阐述议论了一番。
这个有着因他而死亡一万次以上记忆的克隆人少女,竟然说后悔没能理解他所发出的讯号!
有一种难以言容的感觉狠狠擒住了他的心,简直就仿佛有人将命运一般的东西袒露在他面前,将玄机尽头的转机暗示给他!这大概是只有由眼前的最后之作说出,才会给他带来这样感受的话语。
他的确是出于某种追求才参与了实验,凭借自己的意志。但是假设,在实验刚开始的最初,连一个妹妹们都还没牺牲的最初阶段,两万个妹妹们一起在他面前,以充满恐惧的眼神哀求他不要做这种事……
他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这就是他的愿望。
所以他才不断、不断地发问。但不管他怎么问也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他发问的方式越来越偏激,到最后终于化成一股失去理性的残虐风暴。
他想要找个人来阻止自己。
他想要找个让自己站起来反抗的理由。
原本真仪澄之念可以很轻松的成为这个人与这个理由,但从一开始,他就将她排除在外,他甚至唯独剥夺了真仪澄之念来做这件事的机会。
因为在他的选项里,真仪澄之念要么去享受他成为“无敌”后那会改变一切环境的结果,要么就是早晚有一天会厌倦他周遭那无止境的黑暗离去或是被那黑暗彻底痛伤而离去,无论哪一种。关于她,他只能这样极端又偏激的设想,将悲观作为唯一的远见。
唯独不想让自己心中那个存在,来知晓自己的“失败”,就算是他这样的人,会有这种想法,也实在是人之常情吧!
可是……
“该死的……”
就这样,他闭上双眼,抬头面对着天花板,说了这么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的,只有这么一句话。
如今不管说再多好听的话,也无法让他一方通行变成一个好人。这一点,只要回想派车场战斗的经过就可以得到证实。当时被Level0无能力者拯救的妹妹们已经明白拒绝再为实验牺牲生命,但一方通行却依然坚持要杀掉她。这是个无法否定、无法磨灭的事实。这也是他与那名少年交手后,所一直有所感觉的异样。
因为预知了自己的“失败”,所以才想要去阻止。只要实验继续下去,他就可以将希望寄托于实验后那一切会因无敌而有所改变的那虚无缥缈的结果。
“所以你对于实验的态度如此矛盾,起初会接受实验的原因也实在耐人寻味,这是御坂御坂整合两万个体的记忆也无法解答的问题。姑且从仅知的特殊关键点入手吧,你参与实验的动力原因,有真仪小姐的一部分吗?因为——”
“没有!”
还未说完的话语,就被他强硬打断,只有这件事,他的态度不容拒绝。
无意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引起他人的犯罪意图,导致了悲剧,等同于犯罪。这或许只是一套歪理,但却不得不引起一方通行的注意。他太清楚,因为他自己,他和真仪澄之念两人可能很容易就会演变成这种关系,而他对她的感情不忍有一丝一毫的亵渎。
无论如何,也不想她因为自己而成为那种存在啊,她不应该和他一起陪葬……
“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她只是她就好,她——绝对不是我做出任何混账事的理由。”
他就像是一个听不进去别人讲话的小孩子般这样说道。
无论一方通行这个人,如何脱离正常的界限与规范,但他对真仪澄之念的感情觉悟,却在“正常”意义上达到了高到可怕的地步,甚至会让真正懂得的人心疼的地步。
而对于这件事,一方通行也的确没有自我欺骗什么。就算没有真仪澄之念的因素,一直以来,他迫切想改变自己周身这一成不变处境的愿望,也早已达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就算没有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或许有一天也会以另外一种什么形式爆发出来。
“御坂御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这或许已经是现在的御坂所不能理解的东西了,但是……御坂御坂对能够让你用这样情感对待的人有一些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羡慕,御坂御坂这样诚实的说道。”
“原来,哪怕是树状图设计者所认可的唯一拥有理解无悲无喜绝对神意的素养的第一名,其实也只是一个有着正常情感的普通人啊……御坂御坂如此感叹般说道。”
啊?对被他以某种情感对待的人而感到羡慕,还会有人因为这种事而感到羡慕吗?明明只不过是多余的东西。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拥有正常情感的普通人,竟然被这样定义了。
“好了,长篇大论结束了,你是不是该想想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什么了?”
“啊!你终于打算为御坂联系研究人员了吗?”
“我才没有那群家伙的联络方式,除了必要去实验地点我对多余的事没有一点兴趣知道。所以,我直接带你去遗留设施走一趟。”
“好的,御坂御坂对终于能穿着这条新裙子上街这件事表示期待!”
喂喂,你倒是搞清楚重点啊,真是,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说着,茶发茶眸的娇小少女在沙发上雀跃而起,脚尖点在地板上仅有的空余空间轻快的跳跃,对于让裙摆在空中舞动出弧度似乎有着十足的兴趣。
“喂!你给我注意点,光着脚就不要在这种地上——”而且你起码有个裙下还是真空的自觉啊!
然而,没待他说完,就已经被少女一声细细的痛呼声打断。
好吧,他可真是一个乌鸦嘴,一方通行不禁这样想到。
最后之作的脚踩在了地面的玻璃碎片上,她颤颤歪歪的抬起脚,小脚丫立刻渗透出血液。
“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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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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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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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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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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