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老同样笑着看着众人,秦风无奈,摆摆手道:“行吧,既然洛老都开口了,黎老、谭老、慕容院长……我们就暂且退下?”
黎老、谭老、慕容院长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此时,秦风陡然转过头,玩笑道:“不过,洛老。说话,咱要凭良心,武生严志平和穆少勋重伤遇害,责不全在学府。他们是您老人家开后门、强行招进来的嘛,结果造成损伤,洛老要主要责任。”
秦风语气调侃:“这红口白牙,说话要讲道理,洛老莫要倒打一耙啊……”
“你啊……”洛师笑着抬头看向秦风:“话说回来……”
“洛老想说什么?”
洛长天并未着急回答秦风的话,深邃的眼神在沉思中斟酌,他失了一会神,当他缓过来的时候,说道:“倒打一耙嘛……秦风你来说说,平心而论,严志平和穆少勋比秋试招进来的武生是强还是弱?”
“自然是更优秀。”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西南各郡府选拔出的武生,比不上老夫开后门招进来的?”
洛长天说道这,神情颇为严肃,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此次鸿都学府招收的一百零八位武生,死伤者有九十一位,其中死者八十二人,重伤失去基本能力者有九人……如果老夫没有记错的话,这一百零八位武生中,目前能够真正留在学府修学之人仅有十七人。”
“……而这从金奴人手中逃出的十七人中,老夫调查发现一个特征,他们一无背景、二无财富,春天的武考和秋天的将试都是靠真本事通过的。至于剩下的人,老夫调查发现,有一半人是使手段考进来的。”
“……当然,老夫这么说,并不能将所有权贵子弟一棍子打死。而是想要告诉诸位的是,在当今内忧外患的背景下,在面对血淋淋厮杀的沙场,像严志平、穆少勋这类贫寒子弟更容易在战场中活下来。为什么?因为他们敢豁出命!就这一点,往往能够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洛师说完,场上安静了许多。
“不错。”秦风思考了许久,他接过洛老的话继续说道:“洛师所言极是,相比于权贵子弟,贫苦出生的人在战场更有优势。”
此时,谭老仰头,透过窗外他望着远处那漆黑的夜空,说道:“说到底……武朝权贵子弟不肖啊,他们躺在先辈们的功劳簿上,享受着奢华的生活也罢,利用手中的职权四处谋利,甚至阻碍了其它人的晋升空间。在面对真正血与火的战争,他们不愿意、也不敢豁出性命,因为这么做,他们会死,所以他们宁可赔付巨额财产,也不愿言一战。”
慕容术听后,也有感而发:“灾难来的时候,最先遭难的不是他们,所以他们可以利用权财,用无数平民生死填这场灾难。”
“……只是他们不明白,这种极其正确的行为,在武朝需要多少个本可富裕家族陷入贫穷,多少个贫穷家族陷入绝境。他们如此剥削,终有一日,会遭到报应。”
……
短暂沉默,黎老开口道:“朝堂原以为花点银子就能阻止金奴人南下,但却不知,金奴人是一条饿狼,对于狼而言,他们表现的越软弱好欺,只会让狼更加贪得无厌。今日给一万两,狼满足了,明日给再给一万两还能满足吗?你们看看,这一百年来,武朝是如何将这幼狼从弱小养至健壮。”
“……到得如今,狼成长为狼群,吞噬掉武朝一切国力。而他们呢?赤裸裸暴露在狼的血口下,任人宰割,现在他们还感受不到痛,当他们真正感受到痛的时候,他们才会发现,原来这狼群是来咬他们的。”
慕容术说完,秦风喃喃道:“而事实上,还未等到狼来,他们已经将武朝变成了只有狼才能生存的环境,底层民众只有变成狼才能活下来,朝堂终将被推翻。”
“你们扯远了……”洛老摆了摆手,他说道:“我今日来,并非和你们来讨论朝堂上的那帮人,我只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继续沿用现在的招生办法,那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不出三年,你招进来的武生皆是黑水不战而降败兵!”
“……这些权贵子弟、他们的旁支、甚至是和他们攀上关系的富商巨贾不可信……他们,正在对武朝权利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蚕食,并正在迅速织成一张侵蚀万民食髓的巨网。这种势头已经不可阻挡……”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你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学府的理念无法让朝堂信服,他们都是聪明人,生活无忧,是不会认同学府这一套观念的。为国为民、舍生取义说得高义,但不是现实,他们甚至会嘲笑这样的高义,在他们眼里,谈高义只会感觉可笑。”
“诸位是不是会感到很奇怪?什么时候我们谈论高义、理想、志向都会被人嘲笑了?”
“但在汉朔十五年这个武朝,这些糟糕环境下,情况已经发生了。”
“黎老和谭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想必深有体会。”
“穆少勋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们想想,凭他一身的本领,为什么考不过武朝的武试和秋试?”
“很多事情,我们看不清,但已经在阴暗的角落发生了。”
……
不知不觉,五人在屋子里又谈论了很久,夜已过子时,秦风最后总结道:
“鸿都学府如何招生,确实是一件大事,待明日,黎老、谭老、慕容啊,我们私下再议一议,今夜已晚,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
众人走后,洛师叹了一口气,他坐在桌旁,单手拖着额头,思考着什么,待夜深人静时,洛老声音想起,他说道:“方才我与秦院长他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此时,宁忌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伤很重,身子不得动弹,有力无气地哼了一声。
“希望你明白方才也是老夫想对你说的。”洛师自言自语,起身又走至宁忌的旁边,盯着宁忌的伤势,语气温和道:
“伤势好点了?”
“好多了。”
“那就好。宁子期,希望你能明白,几月前交让你杀金奴人,不是让你去送死。我洛长天不是孙丹臣,也不是方府老爷子,所以,你不必向我证明什么。三千金奴人不是真的要你杀那么多人,老夫只是想让你有一个目标,明白吗?”
“……你的价值无需证明,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作为一名武生,亲手将自己置身死地,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不要再糊涂了,这是一位长辈对一个晚辈的请求。”
洛师说完,宁忌颇为感动,好像从他的父亲死后,再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了,在他这样的年纪,很多道理他不明白,很多事情他处理不好,所以,有些时候他多么希望一个人能够对他指点一二啊,而今日这个人出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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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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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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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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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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