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人心。”宁忌声音沙哑,没有所谓的公平,这场摆在明面上算计着实让他难以信服,甚至恶心。这如何对得起他三年来日复一日挑灯苦读?如何对得起他这些年拼尽全力?孙丹臣和孙荣拿走的是原本属于他,属于他们家庭美好人生和未来。
所以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武试资格那么简单了。
此时在宁忌身后不远处,远方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上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六旬老者正在喝着茶,聊着天。半个时辰前孙荣顺利进入了考场,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但却看见宁家二郎与人争执的一幕。
“倒是有趣。”马车内孙荣的爷爷孙广陵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老夫布局青山河入士一事,足足耗费了三年时间,耗资巨大,今日荣孙顺利参加考核,是为一个新的开始。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孙家便可大批量产出入士子弟。这是为孙家由商转士战略重要的一步。”
孙丹臣听后笑道:“父亲且放宽心。青山河现在的官场早已不是十年前,如今不要说青山河,乃至整个太平府都有我孙家的外僚。我们的计划一定会成功。”
“如此便好。”
“不过……昨日出了些变故。”
“变故?”孙爷面无表情,质问过去。
孙丹臣苦笑,视线望向了不远处的宁忌,孙广陵也看了过去:“娃娃?”
“确实是娃娃。”孙丹臣继续道:“昨日武考,这个娃娃很意外得到了洛师的青睐。”
“是那个洛长天?”孙爷蹙眉,沉声道:“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快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结果了。”孙广陵眯眼微微道:“说到底,宁家二郎不过是一个贫寒子弟,没有任何背景,洛老是一个识大体之人,自然能够掂量其中孰轻孰重。”
……
……
洛师知晓宁忌被替考是在武考开考前半个时辰,当时洛师已然离开了青山河,人已经连夜回到了太平府。
正在与新任太平府主商量如何应对朝廷最新的诏令,期间门外有孙家的仆从拜见,那孙家仆从带来了很多箱珠宝,于是非常顺利见到了府主。
得知孙家仆从的来意之后,府主也是毫不犹豫答应了孙府一切条件,作为交换,那些宝物便都留下了。
洛师在场自然极力反对,待孙府仆从走后,洛师和府主激论起来。
“孙府简直目无王法,岂有此理!府主,你焉能如此啊,这种赤裸裸花钱买官,孙家敢干,你竟然也敢答应。”
“吾师大人,徒儿也着实没有办法啊。朝廷诏令你也看了,目前急需征收几百万两岁币,我太平府哪里筹得如此之多银两。与其向百姓征款,不如让这些富商巨贾多出一点。黑水一战,我方几万人马被俘,这些国之栋梁,不得不救啊!”
“狗屁的国之栋梁,几万个朝廷蛀虫,一群纨绔子弟,我看全部死在战场才好!乌合之众,弄得朝廷乌烟瘴气,武朝积弱如此,这帮人有一半的责任!”
“……那个宁忌我见过,是一个难得的骑射天才,假以时日,必能在边境战场绽放光芒。今日孙家公然顶替了他的名额,如果不得沉冤昭雪……朝廷到底还要寒了多少士子的心?难道武朝的将来要靠这些纨绔子弟吗?倘若明日外敌入侵,我们靠这些废物抵御外敌吗?十年前的教训朝廷都忘记了?”
“……你虽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但今日你做的太让老夫失望了,罢了,老夫累了,老夫累了……”
“洛师?”
“洛师!请听我解释……”
…………
武朝太平府青山河的武考是在未时完成的。策论结束的那一刻,青铜巨钟响了好些声,半跪在青山河十里外峭崖上依旧能够听到。
此处是通往祁连镇必经之路,宁忌在此处已经等候多时,他手握劲弓,不时瞄准飞过的云雀,不时又将箭头瞄准更远的方向。
箭心举棋不定,这不像他的风格,不过最终他还是缓缓将弓箭拉满,最锋利的箭矢瞄准了远处不断疾驰而来的马车。
这种超远距离的射杀,即便是武朝大将在此,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命中,何况这还是一个高速移动的目标。这位少年焉能够命中!
而就偏偏是这个少年,神情冷漠。
拉弓。
瞄准。
在他认为绝佳的必杀机会的那一刹那,箭矢陡然“啾”地一声,射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马车那边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响彻山谷,接下来,这条经由祁连镇通往青山河的官道上出了人命。
宁忌完事过后,迅速的撤离了。方圆十里内,只有一个马夫和一位失声痛哭中年的男人。
完成这一任务过后,宁忌悄悄从另一个角度暗中观察了片刻,确认目标死亡之后,他才真正离开。
其实骨子里面他并非是一个嗜血之人,若非逼不得已,若非走投无路,他断不可能射下这一箭,倘若在一个时辰之前,有一个人站出来哪怕帮他说一句话,他都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那些狗官不敢替他说话也就罢了。就连那些武者也不敢替他说话。害怕什么?大家都是贫寒子弟,难道不明白有我宁忌的今天,也就有他们的明天吗?
“还有孙家,他们凭什么剥夺我入仕的资格?将来我若入仕,成就不比他孙荣强上万倍!得到我的恩情,不比扶持孙家一个傻儿子有用?”
其实在宁忌射杀孙荣之前,他找过孙家父子理论,当时,宁忌便是将这话说与孙家父亲听,但是得到的却是孙丹臣讥笑和不屑,当时孙丹臣如此说道:
“武朝皇帝得到天下之后,谁来分?你来分?是武皇帝来分!同样的道理,我孙家得到的财富和资源,当然是由我孙家的人继承,不是因为我孙家有钱,而是这一切都由我说了算,公平?你跟我谈公平?那我问你,凭什么你小子三年寒窗苦练就能超越我孙家三代人的努力?这公平吗,老天他公平过吗!如果角色互换,今日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便不会问这么愚蠢而又可笑的问题。”
“你这是什么歪理!”宁忌愤怒:“孙丹臣你难道不明白今日武朝的律法捍卫的是公正吗,你家几代人积累下的财富,那是你家的私有财产,你可以继承和使用,这都没问题,我服。甚至我还会敬佩你的先辈敢于拼搏。可是,你今日利用金钱坏了世道的公平和正义,阻止我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我宁忌不服!”
“……我寒窗苦读,吃糠咽菜,才能有今日之成就,而你只需要花些银子,就能让你的儿子获得我所之前所有的努力,我不服!”
宁忌红着眼,说完情绪非常激动,之后便默默离开了。对于宁忌这样一个贫寒且微不足道的人,孙丹臣从未放在心上。但他却低估了宁忌有报复的能力。
“如果非要挡住我死了三个兄妹、带着两个妹妹过上好日子的美梦,那么孙丹臣,我会用我的弓箭告诉你我的态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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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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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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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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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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