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着他的神社在森林中被一点点修葺,白发龙角的年轻神明站在参道上,与前来祭拜的村民们一同感受着来自林间的微风。xǐυmь.℃òm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脸上的笑容比春日的暖阳更加柔和。
我们曾一起披着月光漫步在林中的小道,注视着夜幕中璀璨的星辰。也一起站在神社的庭院,看着巫女们跳起祈福的舞蹈。
那段时间短暂得像是烟雾,缥缈得被风一吹就要散开。
因为未过多久,我也亲眼看着他的神社被风雨侵蚀,那座早已失去主人的神社,只留下残损的柱子生出了墨绿色的青苔。
或许这样说显得有些太过残忍,但所谓的神明,确实就是这种脆弱的东西。
我能够理解那些堕落神明的心情。
说实话,曾经的我也差点消失过。
失去了人类的信仰,也失去了信徒的供奉,就连巫女和神官也相继离开。眼看着自己的神社日益荒凉,院子里被丛生的杂草覆盖,再也不会被人想起的时间里,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消失……确实会觉得很不甘心。
倘若把那时的不甘心放大百倍,我绝对也会因此堕落。
但我比他们要幸运得多,因为我遇到了晴明。
在我即将消失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晴明照亮了我的道路,让我的内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也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
与其说是我们一见如故成为了朋友,倒不如说是我在最后一刻紧紧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因为有晴明的存在,我才获得了继续留存于世的信仰——他为我修建了新的神社,是我最后也是仅有的信徒。
在他即将死去的时刻,我感受到了远比自身的消失更加令人害怕的东西。
不是因为害怕他的死亡会让我失去仅有的信仰,而是其他原因——是发自内心与灵魂,对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之物而产生的恐惧。
于是在那时,我握住了晴明的手,问出了一直以来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晴明,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着,连注视着晴明的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我以为自己想要的答案是如何成为晴明这样的人,像他一样坦然自由,但是……
“去爱些什么吧。”出乎意料地,晴明也回握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已经变得干枯,皮肤因衰老而布满皱纹,沧桑得像是粗糙的树皮,那双曾经明亮而狡黠的、狐狸一样的眼睛,此刻也沉静得不可思议。
但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可以,发自内心地接受,发自内心地去爱……”
“你只是……太过寂寞了。”
——就像我一样。
不知为何,看着晴明的眼睛,听着他饱经沧桑的声音,我的心里冒出了这句话。
*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晴明是绝对不会犯错的人。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就好像永远也不会被身外之物困扰,也不会被人世纷争牵绊。
但事实却告诉我,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
就算是晴明,他的心里也会住着鬼怪。
更不要说普通人。
在久远的平安时代,人们因被内心的鬼怪吞噬化为妖怪恶鬼的情况比比皆是,现今这种情况虽已经不再常见,但因为内心过于阴暗而吸引妖魔导致时化严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看着头顶时化的现象愈发严重,果断掏出手机打通了夜斗的电话。
在挂掉电话的下一秒,穿着运动服的廉价劳动力便带着自己的神器出现在我身边,笑嘻嘻地伸出了手。
我把一枚硬币放在他手心。
“多谢惠顾!”
夜斗对这种事情已经十分熟练,挥刀的动作干脆利落,除了将妖魔斩除之后摆的pose,以及随之而来伴音抱怨手汗问题的声音,一切都很完美。
被神器随便嫌弃的三流神明面如死灰,像是下一秒就要失去活着的希望。
我决定提醒他一声:“你的手上沾了脏东西。”
并非普通的灰尘或是污渍,而是被妖魔的污秽侵蚀皮肤,是极为危险的“安无”。
七福神换代的八成原因都是因为染上了安无。
如果只是稍微沾上一点,取神社里被净化过的手水舍的水清洗就能祛除,但若是过于严重,抢救难度便直接从地面跨上了高天原——就是这么大的差距。
夜斗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安无,发出了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我觉得他是想借此机会从我手里狠狠敲一笔。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我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臂,黑色的痕迹从他的手臂往我的手掌扩散,“洗一下不久好了?”
夜斗抬起脸看着我,脸上满是震惊。
“百合音,”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感动的神色:“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愿意陪我一起……”
“是啊,陪你一起去洗手。”
我冷漠地打断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的奇怪念头,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了最近的一座神社。
这里也是我认识的一位神明的神社。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谁都认识?”夜斗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神社的鸟居问:“你的交友范围这么广的吗?”
“是你的朋友太少了。”
我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但一想到上次揪着他领子时的触感,犹豫了半秒钟,还是把抬到半空的手放了下来。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夜斗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我可是一接到你的电话就把手里的单子全部推后了过来找你的!”
“所以我很感谢你嘛。”
夜斗更气了,“你这像是感谢的态度吗!”
我瞥见有人出现在鸟居下,“啊,人家的神使出来了。”
夜斗就算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神明面前继续这种堪称粗鲁的举动。
有着一头银白色短发的神使穿着花纹艳丽的印花和服,慢悠悠地展开了扇子,只露出自己的上半张脸,语气不怎么和善地盯着我:“如果你是来找御影那家伙,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好,现在我也生气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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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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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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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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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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