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狐狸!”沈烟半天找不到骂辞,只能学起仙儿这般宣泄。
小白一听,骤然矮身缩进床底,隔了片刻,他才想起,沈烟是看不见他的,他紧张个什么劲儿啊!真丢脸,还好没人知道。
他爬出床底,巴在床沿上看她,沈烟一翻身,恰好将脸对着他,四目相对,他半眯着晶亮的眸子笑得鸡贼又欢乐,她却一丝也瞧不见,如此暗中窥视,真是刺激又有趣,就是卑鄙了些,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沈烟绷着一张脸,越想越生气,只是多年的教养,让她不知该如何口吐芬芳,憋了半晌,依然只能愤愤不平地挤出那几个单调的词汇:“臭狐狸,死狐狸,不要脸的混账狐狸!”
窗外的月光铺在她脸上,更衬得她肌肤赛雪,她蹙着眉心,俏脸微皱,两颊还隐隐透着粉,看上去就如同沐浴在月光中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馨香,当真是可口无比,食指大动。
小白心中满是柔软,原来娘子骂起人来也这般可爱,真是越看越爱,越看越想……亲上一口。
唇随心动,他悄悄嘟起柔唇送上,横竖用了隐身术,彼此碰触不到,权当是满足心瘾,也不会叫她发现。只可惜,沈烟一个翻身,面向帐顶,叫他扑了个空,他怏怏然缩回脑袋,巴着自己的双手,欣赏起她的侧颜,那玲珑别致的轮廓,真是越看越好看。
他慢慢抬起食指,顺着她的额缓缓向下描绘,在她鼻尖稍稍一点,再继续往下,来到唇瓣时,指尖徘徊不去,想象着如此甜美的小嘴,不知轻轻咬下,是个什么滋味儿?
沈烟斜眼看向门外,小白做贼心虚,连忙收回手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隔着屏风,实则什么都看不到。
那只狐狸不会还在外面吧?他到底想干什么?昨晚说了那么多话,今天他依然唤她娘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胡姑娘,明显是他的老熟人,嗯,确切的说,是老熟狐?他虽然待她冷漠,但也处处手下留情,从当初他对仙儿的态度来看,他绝不是一条心慈手软的狐狸,能让他包容的,必然对他很重要,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连接他们的真的只是胡姑娘的父亲而已吗?
还有那个什么飘渺山,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两狐一提起就神神秘秘的,原本她也不关心,只是胡姑娘当时看她的眼神很玄妙,仿佛那是小白金屋藏娇的地方,而胡姑娘那一眼,则是在暗示她,其实在小白心中,她也没那么重要,至少,没有飘渺山重要。
一个又一个疑问盘旋在沈烟的脑海里,如同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她索性提起被子蒙住脑袋,在被窝辗转反侧,烦恼不已。
不许想!不许想!不许想!一条狐狸而已,不能拿他当人对待,就像养条狗,时间久了也会有感情,狐狸缺少人的智慧,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既然她阻止不了他,那他高兴怎么唤就怎么唤吧,就当“娘子”等于“主人”的意思吧!
至于什么胡姑娘,飘渺山,这就更加与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了,她犯得着想这些无聊的东西吗?对!压根儿就不必想!
想通了这一点,沈烟掀开被子,深深透了口气,顿觉自己又可以自由呼吸了。她将双手交叠,平放在被上,闭上双眼,准备睡觉。
小白不知她方才为何苦恼,是为自己的冒失?还是为他今日的外出?又或者,是为那个在他头上种草的家伙?
一想到这茬,他心里就起疙瘩,若是让他逮住那个竟敢勾搭他家娘子的雄性生物,他定然要使出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种种手段,让那家伙知道,他家娘子可不是谁都能觊觎的,就是想都不准想!
小白尚未逮到那厮,便已在脑海里演练起折磨对方的一百零八种手段,那厮抱着他的大腿拼命求饶。他则搂着自家娘子,柔情蜜意地告诉她,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的良人,沈烟主动献上香吻,小鸟依人,柔情无限……
“咯咯咯咯咯……”想到入迷处,他不由自主地低低痴笑出声。
沈烟猛然受惊,迅速坐起,冲着声源处,喝问:“谁?”
笑声戛然,小白捂住嘴,糟了!得意忘形,竟忘了声音是无法隐匿的!
“小白,是不是你?”很奇怪,沈烟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偷窥着她,尤其在听见那诡异的笑声后,便更加确认这点,她绝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幻听。
小白当然不能现身承认,否则岂不明摆着告诉他家娘子,你相公我就是这么个下流无耻的偷窥狂?她不打死自己才怪呢!
可是他不说话,不代表沈烟就会当没这回事,她掀被起床,穿上鞋子,自屏风上取了外衫披上,匆匆赶去开门。小白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忙化作轻烟飘出屋子。
沈烟拉开房门,一眼便看见小白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脑袋打瞌睡,她不禁自疑,难道真是幻听?
小白佯装闻声清醒,扭过头来,揉了揉眼睛,装模作样道:“娘子这么晚了不睡,出来做什么?”
沈烟狐疑地反问:“这话该我问你,你这么晚了,还杵在我门口做什么?”
小白睁着无辜的大眼,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滴出露珠:“方才我一时鲁莽,冒犯了娘子,心中过意不去,本想与娘子道歉,可娘子已然睡下,我不好打扰,于是守在这里,只盼着明儿娘子出门,念我心诚,可以原谅我。”
沈烟将信将疑,没抓到实证的事,她也不好随意污蔑,于是,她缓下语气,说道:“你回去睡吧,我原谅你了。”不过是被自己养的宠物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把他当人看,一切都是美好的。
小白见她就要关门落闩,忙一个箭步奔去按住门,嗲声唤道:“娘子……”
沈烟狂抖了一下,锁眉问道:“你又怎么啦?”
小白将红肿的半张脸递到她面前,可怜兮兮地道:“娘子,人家脸好疼,你可有药给人家止止疼?”
沈烟乜斜着眼,抽了抽嘴角:“你一个妖,还需要凡人的药?”
小白眨巴眨巴眼睛,举袖虚掩,一脸的泫然欲泣:“妖怎么啦?妖受伤了,难道就用不得药吗?娘子,你是瞧不起妖,还是瞧不起我?我知道凡人都把我们喊作‘妖孽’,认为只要是个妖,就没有好东西,我本以为娘子会是例外,谁知你也同那些不明是非的人一样……”
“好了好了好了!”沈烟立即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阻止他的胡搅蛮缠,一句好好的话都能被他曲解成这样,她真是怕了他了。
“跟我进来吧,我给你上药。”沈烟丢下这句话,便转身一边将外衫穿上,一边从柜中寻出药膏。
小白诡计得逞,无声地扬唇一笑,乐颠颠地跟进来,关好门,乖巧地坐在沈烟的妆台前,等着她来为自己上药。
沈烟拿着药膏过来,令他闭上眼睛,小白十分听话地仰面闭眼,感受着她冰凉的指尖掠过自己面颊,火辣的脸皮传来阵阵清凉,被娘子伺候的感觉,真是……舒服极了!
他还没享受过瘾,沈烟的一声“好了”,便打断了他惬意,他怅然若失看着她:“这么快就好了?”
沈烟看着他的模样,忍笑着点点头:“对,好了。”而后,若无其事地将药膏放归原处。
小白疑惑地伸指轻点自己的脸颊,竟粘了一指的黑黏,他忙打开沈烟的妆奁,揽镜一照,只见自己俊俏的脸蛋,已被黑乎乎的药膏糊了一半,成了阴阳怪脸,顿时心梗般地揪紧衣襟,颤手指向沈烟,悲痛道:“娘子,你……你为何如此待我?”
沈烟憋着笑意,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拖到门口:“好了,药也上完了,心也伤过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小白配合地被她赶到门口,哭唧唧道:“娘子,你变坏了,哼!一定是那个小短腿儿带坏的你。”
提起仙儿,沈烟这才想起一直没见到她,本要出口询问小白两句,又深知这只狐狸的脾性,不想给他借口纠缠,于是到口的疑问,又给憋了回去。
趁着沈烟这一犹疑,小白出其不意地靠近沈烟,一低头,便将半张黑脸往她脸颊一蹭,等沈烟反应过来,已然太迟。
“你!”她抹了把脸上的黑色药膏,气得脸色青白,小白却忽闪着美眸,冲她笑嘻嘻地道:“娘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当你个头啊……”沈烟脏了手脸,便也豁出去了,直接抓取他的衣衫来擦脸,小白也不甘示弱,捉起沈烟的袖子,便往脸上蹭,笑闹间,忽闻一阵“咕噜”震响,小白警惕地竖起食指,对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娘子,你听!什么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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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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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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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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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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