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儿。”蝉儿上前来给婉妍套外褂,柔声宽慰她道:“你切莫在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虽然你同北公子才来了一周多,但为我们西辕村实实在在做了不少事,也让大难刚过的死气沉沉的村子热闹了起来。大家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打心眼里把你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给你们办亲事,亲眼看着你们拜堂,是大家不谋而合的心愿。也想在这多灾多难的时节,借着你们的亲事,给咱们西辕村冲冲喜气嘛。
你只管开开心心拜堂就是,旁的就不要多想了。”
蝉儿语气温柔,情感真切,她眼中那和煦又温暖的光芒,她那温热而灵巧的双手,让婉妍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婉姝。心中纵有千般苦衷,也说不出来了,只好乖巧地点点头,硬着头皮服从摆弄,被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又过了不知多久,婉妍已经哈欠连天地以泪洗面了,才终于是在好几位大娘的帮助下穿上了嫁衣,屋中顿时人声鼎沸起来,都对着身着嫁衣的婉妍交口称赞。
明亮的大红色将婉妍容貌中的艳丽尽数衬托而出,不加一点脂粉的素脸就足以艳似牡丹面。裹腰将婉妍本就盈手可握的腰勾勒地更纤细,恰似隔户杨柳弱袅袅。
大家都道新娘子见了许多,如此标志的实乃罕见。
婉妍伸开胳膊,左右瞧瞧,只见自己内穿红衫,外套正红色广袖对襟花袍,下露三寸百褶凤尾裙,脚踩一双绣花红鞋。
这农家的嫁衣虽是粗布制成,不比命妇成亲时所着的凤冠霞披华贵,但因皆是自家人一针一线花尽了心思做成的,精致程度就是比婉姝这相门嫡女出嫁时的服制,也是一点不输。
婉妍看着这袖子上、领子上、胸前一团团栩栩如生的图案,便知这其中缝满了村民们的用心与朴实,一件轻巧柔软的衣服却被婉妍穿得沉甸甸的。
穿戴完毕后,婉妍又被按在了凳子上,立刻有人拿来了铜镜,几个年轻的妇人一齐帮婉妍上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婉妍不由得忆起了几个月前姐姐出嫁时,自己就是坐在铜镜前,由姐姐给上的妆。
当时的自己还抱定着若无有情人,宁落一生孤的想法,不想短短几个月后,自己就穿上了嫁衣,在离家千里外的一个小山村莫名其妙就成了婚。
造化弄人啊……婉妍心里无奈地苦笑着,不由自主就胡思乱想起来。
若今日我是真的成婚,姐姐肯定会因为没能给我缝嫁妆而遗憾,会因为我出嫁而难过吧。
宣奕会很开心我以后不在家就没人和他吵架了吧,也会很开心他最崇拜的蘅大人居然成了他的妹婿吧。管济恒大概会气得想揍蘅大人一顿吧。
父亲……父亲肯定会暴怒,我居然没听他的安排,自作主张就给嫁掉了,他肯定会大喊着“逆子”然后把我给赶出家门的……不过蘅大人如今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前途无量,父亲可能也会觉得我嫁得其所,饶了我也不一定呢。
母亲……
想到母亲,婉妍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了心头。越想越没底气,越想心里越难受。
她会生气我自作主张吗…会为没能看到我成亲而遗憾吗…会在心底祝福我一句吗……
母亲她,大概不会有任何想法吧。也许会在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早晨,偶然想起女儿已经许久没来问安时,才意识到我已经嫁人了吧。
也是了,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过随随便便成个亲而已。
婉妍苦笑一声,再艳丽的红色嫁衣,也掩盖不住眼中暗淡的失落。
等晚宴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镜中的自己已经变了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绾起,发上簪着珠翟二个、珠月桂开头二个、珠半开六个、翠云二十四片、翠月桂叶十八片、攒珠累丝步摇两只。
小脸被敷上一层脂粉,柳叶蛾眉被青黛描得清丽均匀,腮上被扫过淡淡得胭脂,小嘴被染成了娇滴滴的红色。本就明若桃李的婉妍,被衬得更明艳了几分。
“哎呦……”婉妍从没带过这么多头饰,觉得自己一个头十个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辛苦的脖子。
“沉吗?”正在给婉妍检查妆容的蝉儿问道。
“沉!”婉妍扶着头很实诚地回答道,连头都不敢点,生怕头低下去,就抬不起来了。
蝉儿捂着嘴笑道:“当然沉了,这些头饰可是各家各户凑来的,是咱们村全部的家当了。”
“哇……”婉妍闻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满头的发饰,心里感动满得就要溢出来了,想要道谢,却又觉得区区道谢,轻飘飘得说不出口。
待婉妍梳妆完毕后,顾大娘又给婉妍戴上了一副红色织文。
这织文长五尺七寸,宽三寸二分,中分而从前两开,中间用玄色的线绣着一只鸳鸯,两侧镶着鹅黄色的流苏,尾端还缀着玉石坠子。
婉妍从未见过这物件,好奇地拿到眼前仔细看看,向两边问道:“张婶,这是何物啊?”
张婶一听,立刻上前一步眉飞色舞地讲解道:“这个是我们江泉这里特有的习俗,新人成亲时要戴的合欢帔。
这副合欢帔,是村里最有名的几位巧妇连夜为你们赶制的,用以寄托对全村人对你们美好的祝福。
俗话说新人共戴合欢帔,化作鸳鸯比翼飞。朱颜不改胜娇蕊,朗佩玉带夜夜归。”
说罢张婶点着婉妍,打趣道:“意思就是啊,小北戴上它,娇妻便可朱颜永不老。你带上它,就可日日盼得夫君归。”
张婶话音刚落,屋内众人皆笑成一团,唯独婉妍羞得小脸红透了,一张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婉妍被围着捣鼓了一下午,太阳都快落在西山头了,才终于被收拾妥当,屋里的人们也越来越兴奋
婉妍身着华服,面着浓妆坐在桌边,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让她心里好不自在。何况她头上就像顶了一只鼎一样,压得动弹不得。便偷偷向一旁的顾大娘问道:“大娘,我现在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等你的郎君来接你去拜堂了。”顾大娘说着便笑了起来,打趣道:“怎么?你已经等不及了?”
“哎呀大娘!”婉妍撒娇着嗔怪道:“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好好好!”大娘笑着允道,又帮婉妍理了理头饰。
等等……婉妍心头一紧,蘅大人!
婉妍适才没想到,这会才担忧起来。
按蘅大人这桀骜又冷漠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居然被人安排着拜堂,不得大发雷霆啊……这成亲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蘅大人若是不配合,那全村人的好意岂不是白白辜负,辛苦也都白费了。
这都还算轻的……万一蘅大人气得砸场子,可是没人能拦住的,这可怎么是好……
想到这里婉妍不由得十分紧张起来。虽然自来了蜀州,婉妍自己觉得蘅笠对她的态度好像不是那么冷漠了,总是无声地给予她关怀,但婉妍还没自信到相信蘅笠会愿意同她拜堂。
怎么办怎么办……婉妍放在桌下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没注意到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
就在婉妍担心地额头直冒汗时,屋外突然有一人朗声喊道:“新郎到啦!新妇还不快出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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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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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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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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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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