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我就在这里,等风也等你>卷三 慈悲刀_250、潜,默
  陈青洲沉吟片刻,说:“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强求从你这里得知两亿的下落。”

  阮舒对他的强调不予置评,只是道:“有些事情不解决掉,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其实主要也是因为她最近确实无事可做,心里便不自觉瞎琢磨起两亿。

  “还有,”阮舒又道,“在去卧佛寺之前,我想回趟林家。”

  之前并不知晓两亿的存在,她无心,也就随手带出来金刚经和佛珠两样东西。

  如今……她大概还是得再仔细翻翻庄佩妤的其他遗物吧……或许有心去找还真能被她找出些什么遗漏。

  陈青洲不再多说,直接点头:“好,我帮你安排。”

  稍一忖,阮舒迟疑着问:“你知道这些天傅令元的动向么?”

  “你想找他?”陈青洲的表情有些别具意味。

  阮舒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手指,蹙眉:“发给他的律师函石沉大海。我和他离婚的事还僵在那儿。”

  陈青洲淡淡一笑:“他没什么特殊的动向,这些天每日按点来三鑫集团,偶尔因为四海堂有临时事务需要处理而离开。晚上就……基本会和少骢一起去c’blue里呆上一会儿。”

  措辞还挺含蓄的。阮舒嘲弄地勾一下唇:“好像生活很规律。”

  可她并不觉得傅令元是这种安分守己的人。光是以前和他一起住的时候,就有好几次,他三更半夜悄悄出门办事。坐上四海堂掌权人的位置,只是他实现野心的开始而已。谁晓得他背地里在搞什么名堂?

  陈青洲在这时忽然提了嘴:“令元最近可能在谋划什么动作。”

  阮舒心头微顿一下,问:“我之前就想说,你应该察觉到了,他是故意把我留在你这里的吧?”

  陈青洲含笑不语。

  “他是否想通过我,得知你这里的什么消息?你排查过没有?”阮舒提醒着问。

  “暂时没有发现。”陈青洲貌似并未特别在意。

  阮舒抿唇:“还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或许认为我在你这里的环境能够更轻松些,有助于我琢磨两亿的线索。第二,就是你刚刚所猜测的,他在谋划什么动作,所以我把先从他身边拿开,以防我成为他的不确定因素。或许还有其他我没有想到的原因,但终归我认为,一箭多雕的可能性最大。”

  即所谓的利益最大化。任何一丝可利用的东西,傅令元都不会放过的……

  “你的思路很清晰,考虑得很透彻。”陈青洲目露欣赏。

  阮舒神色晦暗。清晰透彻有什么用?她依旧弄不明白他的心思。

  振了振精神,她继而分析:“他想做的事情不外乎和你一样。但他离陆振华更近,如今对青帮的接触也比你更深入。如果他有谋划什么动作的迹象,是不是代表,他比你早一步发现了货源的线索?和他这一次随陆振华出海有关?”

  “都有可能。”陈青洲只能这么说,“他很谨慎,我查不到东西。我对他的动向的掌握,就是刚刚我所告诉你的那些表面现象。”

  “你不是都能安插眼线到他的身边……”阮舒又一次失望。

  陈青洲笑了笑:“我问你,你想探究得那么清楚,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愿意掺和到我们的利益争斗中?”

  瞳仁敛起,阮舒的眸光微微泛凉,起身:“抱歉,是我骚扰到你了。”

  “你的这性子啊……”陈青洲按回她的手,颇有些无奈,“行了,是我该抱歉,问话方式不对,又让你把我的意思往恶意曲解。”

  他解释:“我没有在责怪你问太多不该问的。更没有怀疑你想从我这里套什么话给别人。”

  “嗯,我明白。”阮舒垂眸——她承认,那一瞬她确实条件反射地那么想了。她控制不住,没办法,性格使然,已形成思维惯性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慢慢学着事后自我反省,反省过于偏激的部分。

  所以,或许他确实不是那个意思吧……

  “你真明白?”陈青洲有些怀疑,要笑不笑的,“一个清辞,一个你,你们两个真真让我深刻体会女人有多麻烦多难应付。不过幸好我需要操心的也只有你们两个。”

  阮舒:“……”

  “其实我很欢迎你问我事情,也很欢迎你会找我了解讯息。”陈青洲眸子清黑,凝着她,携着疑似欣慰的神色,“因为这样会让我感觉,你已经开始有点信任我,无形中开始走近我。就算只保持目前这样的状态,我和荣叔已足够高兴。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和我们陈家的关系,都无所谓。那些都是虚的,每天一点一滴的相处才是真的。”

  阮舒眸光轻闪,疏离地微笑:“陈先生误会了吧,我——”

  话没讲完。因为陈青洲突然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解释。就让我和荣叔继续误会下去。”

  “……”阮舒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他的动作。

  陈青洲的手滞在半空,但并不尴尬,笑着收回。

  “我还是想解释一下。”阮舒眉头拧起,“我之所以问这些了解这些,是希望能够从中抓到足以令傅令元重视的把柄,解决目前和他的僵持。”

  “令元最大的把柄,其实你已经抓到了,不是么?”陈青洲以一种旁观者清的表情注视她,“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你把他私下的野心兜给陆振华。但是你没有。反而为难自己在他给你的枷锁中挣扎。为什么?因为你并不希望他出事。”

  蜷了蜷手指,阮舒为自己辩驳:“这很正常。我和他之间的矛盾,还没到要置他于死地的程度。”

  陈青洲噙着一贯的淡笑,未再继续与她探究,只是道:“好。我知道了。我这里不介意为你提供方便。”

  阮舒从他的神情间读到一种“看穿而不说穿”,她很不喜欢他这样的自以为是。

  “我没有其他事情了。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

  “去吧。小心点路,你的脚伤还没全好。”陈青洲温声。

  走出书房,阮舒心里头有点堵。

  堵着下了楼,黄金荣还在等着她,连忙冲她直招手:“丫头,快来,你燕窝没吃完。”

  阮舒觑他一样,有点冷:“不用了荣叔,我不想吃。”

  说完便径直回自己的房间,也不管黄金荣是否会因为她的恶劣态度而受伤。

  她并不是心软的人,为什么一再地去顾及黄金荣的感受?

  再这么下去不行的,她得调整回自己,调整回冷硬的自己。

  ……

  没有多耽搁,隔天下午阮舒就去林宅了。

  那晚从这里拿走东西之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的,结果……

  轻吁一口气,阮舒迈步往里走。

  看似空荡冷清无人,但她知道,其实有傅令元的手下在暗中盯着。毕竟这里曾经是庄佩妤呆过大半辈子的地方,何况里面还住着个庄佩妤最宠爱的小女儿。

  阮舒有时候都在想当初傅令元真是很蠢,明明林妙芙更容易接近更容易利用,还非得挑她这块硬骨头下手。

  跨进客厅,有一个中年女人迎上来,张口便问候她:“阮小姐。”

  模模糊糊辨认出对方是傅令元让栗青给林妙芙新招聘来的那个保姆,庄佩妤入葬当天就是她陪在林妙芙身侧。

  可其实,究竟是保姆的成分多,还是监视的成分多?

  眸子微眯一下,阮舒捺下心绪,面色无虞,淡声:“嗯。我回来拿点东西。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林妙芙的声音在这时传来:“余婶,是有人来了吗?”

  脚步声十分急促,嗓音则透着一股迫切和期待。

  阮舒听声抬头望向二楼。

  许久不见的林妙芙的身影刚抵达楼梯口。

  目光对视上的一瞬间,阮舒不禁挑起眉尾。

  林妙芙现在的身材,已经可以纳入胖子的行列了。倒不是因为她的肚子大。宽松的衣服看不太明显她的小腹。怀孕的缘故加上更多的大概是营养补得足,所以体形比过去丰腴了不少。感觉直接从妙龄少女跨越成少妇。

  林妙芙显然未料想她会来,整个人定在那儿不动,愣愣地盯着她,难以置信似的,低低地唤:“姐……”

  这一声令阮舒不禁再度挑眉,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亲眼见证林妙芙整副眼眶渐渐泛红直至落泪的过程。

  旋即,她迈着步子就往楼下跑。

  是真的在跑。

  那步子,配合着她的身形,阮舒看着都为她心惊,忖着她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踩了空跌下来,孩子可就危险了。

  余婶已然快速地迎上前扶住林妙芙,忧悒地提醒:“三小姐你慢点!慢点!”

  阮舒立于原地不动弹也不吭声,眼波无澜地看着林妙芙最终相安无事地下来楼梯快步直奔她而来。

  以为林妙芙的这架势是要扑过来,然而在距离她尚有两步远的位置骤然停下,盯着她,神色间竟是透露出一种近乡情更怯,泪珠子还在掉,嗓音则完全哽咽地又唤她:“姐……”

  这一声比上一声叫得还要楚楚可怜。

  也……挺诚心诚意的。

  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听到她喊她喊得如此发自肺腑了。仿佛回到林妙芙年纪小还不懂事儿的时候。

  晃回思绪,阮舒面容清清淡淡:“我还没有死,不用叫得如此凄楚。”

  林妙芙眼泪掉得愈发汹。

  “哭给谁看?”阮舒不悦,“是没给你好还是没给你穿好?每个月你的生活费我并没有漏打给你。这不是还有保姆伺候?看你的气色也很不错的样子。”

  林妙芙咬唇,像是要憋住眼泪的样子。

  这副场景像是她被她欺负了似的。阮舒抿直唇线,倒不好再说她什么,也不欲再搭理她,拔腿迈步。

  林妙芙却是霎时紧张又害怕地抓住她的小臂:“你这么快要走?”

  阮舒蹙眉。

  林妙芙面露惧色,飞快地松开她的小臂,道歉:“对不起,我不碰你。对不起。”

  阮舒稍一愣怔。

  林妙芙怯懦地开口:“你……你能不能多呆会儿?”

  阮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淡声:“我没有要走。我刚来。要进佛堂找点东西。”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林妙芙连忙道,目光饱含期待,像是怕她拒绝。

  阮舒没吭声,转身朝佛堂的方向去。

  身后是林妙芙紧跟上来的动静。

  阮舒目光往后瞟一眼,神色微凝。

  虽然没有人用,但佛堂应该每天都有打扫,并未蒙灰。

  林妙芙主动过去帮忙开窗透气,又问一次:“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

  “不用。我随便看看。”阮舒头也没抬,兀自蹲身在书架前,打开最底下的柜门,搬出里面的纸箱。

  之前的金刚经和佛珠已经被她带走,里头只剩庄佩妤曾经誊抄过的经文纸页。

  顿了顿,她环视佛堂一圈,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便又去了庄佩妤的房间。

  庄佩妤呆佛堂的时间比呆房间的时间要多得多。

  阮舒也是隔了十多年头回进来,发现里头被她布置得简单得不像话。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被单床单窗帘全是海青色,还真有出家人的味道。

  床和桌子一目了然地没有东西。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也皆为清一色的青衣。

  阮舒把衣柜的抽屉全部开了一通。

  空的。一无所获。

  关上衣柜后,忽然在想,傅令元估计已经让人把这个家里里外外搜了个彻彻底底吧?

  “你在找什么?”林妙芙第三次问。

  “没什么。”

  阮舒扭回头又走回佛堂,掂了掂纸箱子里的那一沓经文纸页,略略一忖,对林妙芙道:“这些我也带走了。”

  既然当时这些经文纸页是和金刚经一并留在红木桌上的,她暂且就当作它们是有用的吧。不然总觉得这一趟来最后空手而归,太不值当了。

  林妙芙这回的态度完全不同于上回,毫不犹豫地便点头:“好,你带走。”

  阮舒将它们折叠好,放进包里,道别:“没事了。我先走了。”

  林妙芙又一次抓她的手臂:“余婶在煮面,你要不要吃一碗再走?”

  阮舒打量她,觑一眼她的手,挑明开来问:“你怎么了?不是很讨厌我很烦我不想见到我?不是说我把你的家人全部害死了?现在这是做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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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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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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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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