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什么,私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都要开宴了,皇上怎么还没来啊,难不成又病了?”
“不会吧,早朝的时候皇上还是好好的呀。”
“管他如何,反正咱们等着便是了。”徐邱道,“对了,尚书大人,听闻今夜小皇子的生母将和皇上一起于太庙点燃长明灯,可有此事?”
礼部尚书点点头,“确有此事,皇上亲口说的。”
徐邱拧着大粗眉,道:“小皇子的满月宴如此大的排场,远胜嫡出的皇子,甚至是皇太子。然皇子的生母却是一个来路不明,没有任何品阶的女子。这将置未来的皇后于何地?大靖礼法何在?!等宫宴结束,我定要向皇上谏言!”
礼部尚书摇摇头,“徐大人啊,你如今荣宠正盛,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何苦去触这霉头?”
徐邱大义凛然道:“身为臣子,宁愿为谏而死,也不可贪图富贵安稳!”
这时,从一旁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徐邱循声望去,“贺小将军,你笑什么?”
贺长洲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懒洋洋道:“我笑徐大人以为皇子的‘生母’是个来路不明,没有任何品阶的女子。”
“哦?听将军的意思,你知道小皇子生母是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来了兴趣,视线不约而同地聚在贺长洲身上。
贺长洲的答案模棱两可:“总之,小皇子身份贵重,不是你们能议论的。”说完,贺长洲仰头,嘴对着壶口,大肆饮酒。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嘴角溢出,被他无所谓地一把抹去。
坐在上头的温太后坐不太住了,招来大宫女云岫,道:“去雍华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云岫依令前往雍华宫,刚到门口就撞见了赵栖。她吃了一惊,问:“皇上您没事吧?”
赵栖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中泛着水色,嘴唇也有些肿。他板着一张脸,“没事——是母后让你来的?”
云岫道:“是的。皇上,众臣都到齐了,就等您呢。”
赵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萧世卿,咬着牙道:“朕这便去了。”
事实证明,一个时辰根本就不够萧世卿玩的。要不是还要宫宴,他怀疑萧世卿能玩到天亮。现在萧世卿是餍足了,可怜他腰肢酸软,双腿打颤,还要去主持儿子的满月宴。
萧世卿早有准备,叫来天子的轿撵,将赵栖抱了上去。
赵栖发出不适地闷哼声,萧世卿轻声道:“疼?”
赵栖瞪着他,没好气道:“大骗子。”明明说了会轻点,结果还是把他折腾成这逼样。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
萧世卿道:“这不能怪我。”
赵栖气笑了,“不怪你还怪我?”
“嗯,”萧世卿十分不要脸,“是皇上一直咬着我不放。”
又一阵火烧脸,赵栖不想再理他,催促着起驾。
萧世卿轻声一笑,“待会见。”
萧世卿一直对外声称在府中养病,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宴席上,但儿子的满月宴,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如何能不出席。于是,赵栖命人在天子的銮座后设了一道屏风,屏风后有一把圈椅,这便是小皇子“生母”的位置了。
赵栖到了万寿宫,先向温太后请罪:“让母后久等了。”
温太后埋怨道:“你忙什么去了?”
赵栖随口就是一个谎:“国家大事。”
跟在他身后的江德海强忍着不笑出来。
入席后,赵栖让江德海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道:“朕来迟了,先自罚一杯,爱卿们随意。”
众臣齐声道:“微臣不敢。”
赵栖嘴唇正要碰到杯沿时,视线不期然地和贺长洲对上了。
数月未见,贺长洲消瘦了不少,明明穿戴整齐,却莫名地显得有些狼狈。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赵栖,神情迷茫且凄惘。
看到昔日好友混成这幅鬼样,赵栖胸口有些闷。他向贺长洲举杯示意,露出一个久别重逢的微笑。
贺长洲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垂下了眼睛。
这杯酒过后,宫宴正式开始。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君臣尽欢。不少文官献诗作赋,歌功颂德,祝皇子福泽。
突然,群臣一阵骚动,在场之人纷纷看向天子身后的屏风,只见上面倒映着一个抱着婴孩的高大身影,毋庸置疑,这就是小皇子和其生母了。
热闹的宴席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就是小皇子的生母?未免太威武了罢!原来他们身材娇小的天子好的是这口?!万万没想到啊!
坐在诰命夫人席的萧母微微蹙着眉——这屏风后头的娘娘,为何看起来如此熟悉……
温太后翻了个白眼,冷笑:“你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张张震惊脸看得赵栖想笑,他耸了耸肩,道:“是礼部说,要皇子‘生母’出席的啊。”
温太后:“……到底谁是‘生母’,你心里没数?”
赵栖笑了笑,提高声音道:“众爱卿怎么不吃了,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众臣停顿了一息,默契地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唯有贺长洲一言不发,闷头喝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赵栖往屏风后头去了。不多时,江德海走到贺长洲跟前,道:“贺小将军,皇上有请。”
贺长洲已有了几分醉意,听到赵栖要见他,竟然愣住了。
江德海:“将军?”
贺长洲回过神,理了理自己的官帽,“有劳公公带路。”
屏风后,赵栖正在逗儿子玩,看到贺长洲来了,热情道:“长洲,快来看看朕的龙蛋!”
“龙蛋”嗷呜了一声,握着小拳头,仿佛在抗议父皇对他的称呼——在肚子里的时候叫我龙蛋也算了,现在父亲都给我取了好听的名字,父皇怎么可以还叫我龙蛋!
贺长洲抿了抿唇,想笑又笑不出来。
“过来呀兄弟,”赵栖道,“你不想看看你干儿子吗?”
贺长洲又是一愣,“干儿子?”
赵栖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当他干爹吗?朕准了。”
话虽如此……贺长洲看了眼坐在一旁淡定喝茶的男人——这人会同意?
赵栖知道贺长洲的心思,道:“丞相没意见,他说他都听朕的。”
萧世卿轻一颔首,“只要皇上记得答应臣的事。”
赵栖轻咳一声,一抹红色爬上了他的耳根。“干爹,你要不要抱抱他?等等,‘干爹’这个称呼感觉怪怪的,有其他的叫法吗?”
萧世卿道:“‘义父’。”
“对对对!义父!”这个有逼格!
贺长洲终于笑了一声,虽然他的笑容里带着微微的苦涩,但他黯淡已久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我……可以吗?”
“可以啊,你可是义父唉。”
贺长洲像要抱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从赵栖手中接过小皇子之前还擦了擦手。
赵眠属于不怎么磨人的天使宝宝。睡得多,哭得少,被陌生人抱也不怕。此刻,他躺在贺长洲怀里,深邃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伸出白白胖胖,莲藕似的胳膊,似乎想去抓贺长洲的下巴。
赵栖捧场道:“他好像很喜欢你哦。”
萧世卿冷冷道:“他对谁都这样。”
赵栖无奈地看了萧世卿一眼,“哥哥能不能不说话。”
贺长洲没有把萧世卿的话听进去,他僵硬地抱着赵眠,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宝贝疙瘩给摔着了。“皇上,他很像你——除了眼睛,眼睛像……”贺长洲止了止,哼了一声。
赵栖笑道:“你就说可不可爱。”
“可爱,但是没有皇上可爱。”贺长洲道,“不过皇上不是说是个公主么。”
“哦,那个啊,朕被人坑了。”赵栖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不是喜欢男孩吗?以后你就可以教他骑马射箭还有兵法啦!”
贺长洲的笑容真切了不少,“嗯,我会的。”
贺长洲抱了一会儿,萧世卿便命乳娘把小皇子抱了下去。
赵栖关切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唉,你以前也不喜欢喝酒啊,怎么会在军营里宿醉。”赵栖道,“朕方才见你在宴席上也一直在喝,都没怎么吃东西。”
贺长洲望着他,“因为不开心。”
萧世卿眯起了眼睛,强忍着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赵栖“啊”了一声,愧疚道:“那你现在还是不开心吗?”
贺长洲喉咙滚了滚,“你觉得呢。”
赵栖有些无措,“那朕要做什么,你才会开心?朕给你封侯拜将可以吗?”
看着一脸小心翼翼的赵栖,贺长洲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赵栖给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却是他仅能给的。
或许装成一副乐于接受的样子,他们都能好受一些。
“可以啊。”贺长洲故作轻松道,“皇上想给我封什么侯,拜什么将。”
赵栖松了口气,笑道:“这个嘛……”
萧世卿道:“等你从北境回来再说。”
提到北境,贺长洲正色起来,“北境怎么了?”
赵栖解释道:“容棠在信中说,淮王已秘密歃血祭天,并亲自撰写起兵檄文,说朕昏庸无道,惹得天怒人怨,他起兵乃是顺天意,承民意。如不出意外,北境的大军将于两个月后南下,直指京城。”
贺长洲冷声道:“动作够快的。皇上,我愿做先锋,平北境之乱。”
“哎?可是丞相说让你做大都督,统领三军啊。”
贺长洲瞪大眼睛,“我?大都督?”
萧世卿勾了勾唇,“不敢?”
贺长洲想了想,道:“我太年轻了,军中诸多前辈未必服我。”
“年龄不是问题,”赵栖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嘛。朕和你年龄相仿,都是一国之君,你比朕强多了,难道做不好一个大都督?”
贺长洲心底涌上一腔壮志豪情。赵栖和沙场是他唯二喜欢的东西,他注定得不到赵栖,但他会一辈子戎马沙场,快意人生。
贺长洲在赵栖面前单膝跪下,一字一句道:“臣,领旨谢恩。”
满月宴结束后,赵栖在礼部尚书的陪伴下来到太庙。
礼部尚书等了又等,还是没看到小皇子的生母,忍不住道:“皇上,点灯的时辰马上就到了。”
赵栖吩咐道:“嗯,你们在外头等着,不必陪朕进去了。”
礼部尚书犹豫道:“可是……”
“爱卿放心,”赵栖道,“朕会按祖宗的规矩办事。”
赵栖走进太庙,大门徐徐关上。萧世卿从偏殿走出来,和他一同在赵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下。
两人接过江德海递来的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中。
赵栖一本正经道:“丞相啊,你拜了朕的祖宗,以后可就是朕的人了。”
“嗯,”萧世卿道,“我是赵萧氏。”
萧世卿的话取悦了赵栖。即使在床上是下面那个怎么样,反正儿子跟他姓,入他的族,不可一世的萧丞相也要冠他的姓,多有排面!
太庙的偏殿点着数排长明灯,每一盏都代表一个直系赵家男子,无论此人是生是死,长明灯永远不会熄灭。代表赵眠的长明灯就放在赵栖的下面。
赵栖拿起一旁的长烛,“哥哥?”
萧世卿心领神会地握住赵栖的手,两人一同执着长烛,从赵栖的长明灯上借了火,点燃属于赵眠的那盏。
赵栖眼中映着摇曳的灯火,喃喃道:“我们的孩子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对不对?”
“对。”萧世卿说着,随手灭掉了属于赵桐的长明灯。,,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m..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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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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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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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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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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