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月华清>第 32 章 仕女有贼 上
  姜侯?

  江蕖一听她的姓氏,就知道了那位言行举止多有冒犯之处的女孩是哪家的小姐——汾阳侯府姜家的女儿,也是本朝贵妃姜氏的亲侄女。

  江蕖先前还有些奇怪,“百花献瑞”和

  、“日月曾辉”这类的字眼,极少出现在普通人的长命锁上,因为它往往只能用于皇后、公主等贵人身上,臣子使用即是僭越。

  汾阳侯再宠女儿,也不可能不守礼法。而事实上,这枚长命锁乃是沈皇后的赏赐之物。

  昔年沈后怀孕时,宫中上下一度以为诞下的会是位公主,明帝派内务府打造了这枚金锁,上面八字正是对即将出生的嫡公主的礼赞祝辞。可意外等来了一位皇子,这长命锁显然不适合男童使用,恰巧汾阳侯之女新生,皇后开恩,将此物破格赏赐给一位臣女。

  当然,这背后也离不开沈皇后对姜贵妃一家的善待。

  贵妃生育一双儿女,阮君公主和四皇子秋旌。她自入宫以来圣恩优渥,从小小贵人一路荣升至贵妃之位,后宫中位分只在沈皇后之下;汾阳侯是她的兄长,深受陛下器重,位列九卿。

  姜幼怡是姜侯独女,自幼靡衣玉食,父亲和姑姑皆地位尊崇非比寻常,即使在整个晋朝的高门千金中,她也排的上前头。

  难怪姜幼怡姿态倨傲,众位小姐眼下不喜却不敢明面作对。

  贾思雯讨厌姜幼怡很久了。她父亲是当朝御史中丞,御史台最高长官,负责监察朝廷百僚,莫说是权臣,就是算上君王,里头没一个是被他轻易饶过的。

  而且,这位御史大人犯事连自己照样弹劾无误。

  有次休沐期间,御史中丞碰见了位高官家的纨绔弟子街上纵马驰行,他命下属拦截下那名纨绔,孰知这子弟一见到贾御史,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吓得要死。想着自己不过是新得了一匹宝马出来溜溜圈,刚巧没驯服好出了点差错,怎就倒霉至此遇上了这位铁阎王?!

  贾大人家的下属作势要去拦他,顷刻间纨绔那颗脑袋转得比前半辈子任何时候都要飞快,思及倘若被逮着了,自己多半小命休已!

  父亲平日虽不过问他那些荒唐事,但要是被御史中丞抓到宣政殿上告个教子无方的罪名,阻了父亲的官途,他家没人能饶了他!

  这么胡乱一想,纨绔竟恶向胆边生,干脆直接驾马逃了,贾大人则被这纨绔的愚蠢直接惊骇到了——按大晋律令,被抓到现行后拒不收捕罪加一等,逃跑以至逮捕不成就是罪上加罪。

  当时还十分年轻的贾大人此前从未遇到有人,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违反晋律,脑袋一热下,御史立即指使下属务必追上纨绔将其逮捕。

  今日不把这些个膏粱子弟送进台狱,吃足教训,迟早哪天让他们闯出泼天大祸!

  然而贾大人并不知道纨绔的马没有驯服,纨绔看到下属紧追不放,疯狂甩动缰绳策马狂奔。偏生这纨绔马术同他玩乐的水平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马匹直接失控,沿路撞伤一街行人和摊架;最后那野马撞上过路一辆躲避不及的车乘,纨绔摔下了马,马车上的车厢跟着撞倒重重砸地。

  贾大人一个指令竟惹了祸,连忙赶过来时,路面上一地惨象哀叫连连。贾御史赶忙与下属合力推开摔得变形的车厢门,把人抬起来一看——

  巧得很!

  车内被撞伤的人巧得很,正是那刚从马背跌落的纨绔父亲本尊。

  儿子骑马伤人,伤得还是老子,这事情怎么看都显滑稽,但御史大人笑不出来。今日之事,他在未充分了解情况下就命人追捕,间接导致马匹失控伤及路人,他也承担部分责任。

  贾御史第二天就把那位高官和自己一起弹劾了。可怜那位伤了头缠布还坚持上朝的官员,被明帝在朝会上劈头盖脸训斥一通,连降三品。

  这是贾大人很久前经历的一件事,他罪责轻加上陛下欣赏他的做法,只是略施小惩。之后他兢兢业业,倒是叫人也难挑出错处,可终究性格改不了太多。

  思雯行为作风颇有贾父之风。当年事后那位高官曾去请贾御史好言相劝,不妨私下和解。

  毕竟儿子是自己的,受伤的也是自己,被害人和受害人出自一家,私下了事何必非得闹到朝堂上这么难看呢。

  然而贾御史不为所动。有这么一位父亲做榜样,思雯是处处瞧姜幼怡不顺眼,她最不喜王公贵族们因自恃身份甚高便无礼傲慢的姿态。

  思雯没有直接呛声姜幼怡,不过是认为仍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身为高官小姐,她必然不是毫无头脑,没必要一定去招惹麻烦。

  后山的雪松林离亭子不远,今早没有下雪,路面清扫得很干净,众人很快就到了。

  山丘上下白雪皑皑,只看地面上,一概景物皆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唯有抬眼往高处瞧,才能在铺天盖地的漫漫雪色间寻得一抹浓重翠绿。

  笔直高大的雪松伫立于丘陵间,错落有致。

  越往山坡上松树生长越高大,近山脚处反而低矮许多,只有合二三人高。雪松林内每一棵雪松的形状都很相似,树形呈三角状,树顶一层和每层边缘处覆盖积雪,自顶至底,枝干越是往下,针尖般的细叶生长越茂盛,积雪愈厚重。

  梅蓁同她们说,山脚下的是近几年新植的,山坡上那些高大松树则是早就长成的,至于为何越往下雪松的高度越低就不难理解了。

  江蕖少见如此大片的松林。梅府外围设有护栏,只将一些低地势处的雪松圈进宅第,但即使这样,占地也是极广的。此处院落内还设有长椅、回廊,回廊间交错贯通,从女孩们伫立的位置一直延伸至山脚下。

  沿廊两侧低矮雪松根植,像是人为开辟出一条山林小径。郁郁葱葱的翠色触手可及,却又不会阻碍游客的视线。

  又不知从何处引入一条沟渠,架了数道木制小桥在上面。可惜现在桥下的水结冰了,不然身下小桥流水、眼见山间雪松,又有朋友聚结来欣赏景色,绝对是非常美好的体验。

  思雯原先心里闷闷,但看到松林风光确实难得美妙,不虚此行。她得了便宜,自然不会还摆着脸。小姐们三三两两散开,她也拉着江蕖到桥边。

  桥下渠水已经冻成了巨大的冰面,思雯试探着用力扔进一块石板,冰面上只被砸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看来是冻得很结实了。思雯玩心大起,难得身边没有长辈们看着管束着,等江蕖反应过来,她已经跳下去了。

  思雯晃了几下身体,很快掌握了平衡。慢慢滑过来抓住江蕖的手,怂恿道:“你也下来嘛,不会摔倒的,我拉着你。”

  江蕖摇头拒绝:“别说拉我了,你自己都站不稳。我怕你拽倒我。”

  “我会冰嬉。”思雯信誓旦旦保证,“真的,我还滑得很好。不信你去问问她们?”

  江蕖拗不过她,跟着下到冰面上。但江蕖执意拉着思雯不让她往中间跑,要真出了什么事,上岸都来不及。

  梅蓁她们看到江蕖两人在冰面上,都渐渐围了过来,有小姐瞧着有趣,也裹紧了身上披的厚重裼裘,尝试小心下去。

  在岸上看时,冰面表面光滑如镜,可真脚底触碰时,才能感觉到上面有细碎的小冰渣,在冰上慢慢走动并不是一件难事,鞋底摩擦河面的触觉稀奇又好玩。

  大家都是十岁左右孩子,玩心重,闺阁礼仪一下抛诸脑后。终于没有长辈拘束着,底下的女孩子们开始抱着新奇的心态去尝试。

  姜幼怡慢慢踱步至一旁栈桥,居高临下般盯了一会她们嬉笑打闹的样子,语气淡淡地评价道:“真是胡闹。”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这话可真是叫下头的姑娘们扫兴。

  姜幼怡才十一岁,说话却总爱模仿大人的口吻。明明在场皆是同辈,却硬生生整得她们低一头似的,非要处处捧着她谦让着她。

  思雯憋不住气,没给姜幼怡好脸色,故意阴阳怪气:“姜小姐尊贵无比,自然和我们这等俗人不同。”

  姜幼怡对思雯的嘲讽不以为意,更确切地说,她直接无视了。

  她可不会和贾思雯那群人一块瞎折腾,别忘了这有下人们看着呢,叽叽喳喳地丢了世家女子的脸面!

  梅蓁走上了桥,姜幼怡见她过来,挑起眉:“你瞧瞧,这像什么样?”

  梅蓁象征性笑了下,没有作答。幼怡只是单纯找个倾述对象,并不想听这个倾诉对象发表自己的意见,更不容忍与她意见相左。

  这人一向自我,梅蓁对她的性子摸得不能再透了。

  贾思雯刚跟侯府千金置气一回,姜幼怡不理会她,思雯根本没往心里去,转眼便忘了这事,很快又和冰面上的女孩子们打成一片。

  桥上梅蓁望着她们,倒开始有些跃跃欲试,可转念幼怡嗤之以鼻的态度,纠结着犹豫着歇了心思。

  姜幼怡自顾自说了几句,没得回应,也觉得无趣。转身四处瞧瞧,只见雪色和松叶的绿色交杂,单调得很。

  她向来喜欢艳丽的颜色,越浓烈越好,像她脚下的红云靴般灼若明火才叫好呢。姜幼怡本来还有些期待,不过期待落空了,眼前所见的雪松林的风景不能让她满意。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她小声发句牢骚,“还不如早点到宴厅呢。”

  姜幼怡漫无目的地打转,纯粹打发时间。突然,她眼神一凝,瞬间所有注意力定定投于一点,诧异神色间又有些许不大确定的困惑,不由走近几步细细探视片刻。

  下一刻,姜幼怡像是瞧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发出短促的一声叫喊:“啊!”

  “这、这里.......有——”

  姜幼怡忽然又堵住了喉咙不吭声。

  江蕖、梅蓁等人听到她陡然吊高又戛然而止的声音,立刻望了过去。

  姜幼怡转身看她们,表情很丰富,三分慌张六分恼怒,认真看去,还透露着一点点奇异古怪的兴奋感。

  姜幼怡压低声音:”松林里面藏着一个人!“

  她的手指遥遥指向一处,那是几棵再寻常不过的雪松了。此时恰好有小风,松叶间不断交蹭发出轻轻的摩挲声,低而温柔,像是林木们在窃窃私语。

  而随着葳蕤草木、蔚然松林一起微微摆动的,还有那树下露出的边角衣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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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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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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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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