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荫之下,苏青舟正伸手抚过一串绿萝,树荫婆娑,掩映得皓腕凝白似玉,身姿窈窕堪怜。她闻声回头相顾,见张子娥衣袂翻飞,踏一径苍苔而来,发梢之上缀了数点晨露。捻指之间,晨露晃光,水光乱落,苏青舟相看忘神,脚下一滑,却见张子娥快步上前,抬手握住双肩,将她稳在怀中。倒是委屈了那串绿萝,如此由金枝玉叶那纤纤素手一拽,硬生生断在了半空。
苏青舟半倚在张子娥身上,星眸微展,偏头瞥见一抹白皙脖颈,这位她豪掷三千旦买来的女子是个清标人物,呼吸宁和,态度安闲,身上似有她从未嗅到过的雅淡清香。手中绿萝已折,植物茎秆缓缓溢出青色汁水,落了几滴在秋波蓝衣裙上,条条纹路竟然还有几分渭水长流的独妙韵致。明晰锁骨边那一抹香肌雪腻着实惹眼,张子娥不觉侧首看向绿萝晕染的汁水,刚伸手欲将它除去,只听苏青舟清音相问:「先生许久不放手,可是在想什么?」
张子娥将手轻搭在绿萝上,更似将苏青舟揽在怀中,被如此一问,她当即回神,心感僭越,忙将怀中人扶正,退上一步躬身施礼道:「多有得罪。」
苏青舟随之立定,杏眼一眨,回道:「方才一问先生还未作答。」
张子娥顿了顿,沉吟片刻,再度躬身答道:「在想公主。」
浮想联翩,不知当从何说起。想与公主昨日之话,想与公主今日之事,想公主蓝衣边上一抹莹白,想公主手上那节绿萝为何会淌出源远意境,恰能在心上打起层层涟漪。平心而论,确是在想公主,不假。
兴许换作旁人,这话得是调情说笑,撩拨起别样深意,可从张子娥口中说出,倒真是像据实相告。苏青舟手握绿萝,莞尔一笑说:「好巧,本宫也在想先生。」
想同想虽皆念作想,却有不同分量。张子娥想要相印,而苏青舟想要她这个人。
张子娥自是不懂,苏青舟亦不指望她这么个呆子能懂,且回身轻折纤腰,捻裙半蹲,闲手将绿萝放在了小池旁,后起身对张子娥微微一笑,说:「请随我来。」
二人慢慢踱到凉亭,方叙礼坐定,吹了会儿熏风,小缘就板着张脸来献茶,刚将茶水倒好,便跺着脚退下了。苏青舟将手在茶烟上轻轻扇动,同张子娥说:「小缘性子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或因遇过了李明珏,张子娥并未感到小缘有何不妥,遂是回道:「小缘姑娘天然品性,不坏。」
苏青舟举袖掩唇而笑,说:「天下皆传国策一门负气高抗,不料先生乃一温粹谦和之人。」话罢,她摸着杯柄纹路,沉音问道:「昨日先生问我目下和所需,一日之后,先生可知本宫目下何所需?」
明人不说暗话,张子娥抬眸相看,坦然回道:「公主既已许我相印,想必志在朝堂,还敢问公主,是哪个朝堂?」
苏青舟并未直接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子娥,反问道:「先生以为呢?」
问得极慢,字字叩耳。
眼神极易露出破绽,张子娥见过许多人,阅过百种眸象,好比市井小民透出的凡俗和庸碌,襄王凝眸的威仪与不屑,龙珥带笑时一汪甜兮兮的澄澈清泉,而在与苏青舟的凝望中,她寻不出什么确切之词,因为她所见到的是——
山水。
是她乘风踏浪,登高望远,所见之山水。
她素来高志,却不曾有过狂妄傲物之念,却不知由何缘起,惘然生出一种两两相望间,天下已定的错觉。国策门不同于白石山,白石山研品性修为,国策门定天下大势,张子娥下山,不过是想投身于将起风云,看看以己之力,能掀起几层浪来,能翻它几回青天。
如若所效之人志在一国,可作□□之臣,若眼在四海,可征战八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眨眼的那一霎望见星宿璀璨,银河清浅。
梁地之小,哪容得下公主眼中的锦绣山川?
公主无须正面作答。
她皆已知晓。
在那一刻,张子娥的手止不住轻微颤抖,不觉喉中哽咽,好似一路的颠簸辗转都值得了,遂坐定清嗽一声,回道:「当今天下,不过魏,宋,梁,漠北四家而已。十九年,九州丰收,唯皇室封地河东一带饥馑荐臻,颗粒无收,此乃天降丧乱之象。而后宋国公决意不朝,仙承争龙,龙夷一心变法,偃文重武,其心昭然若揭,三年之内必有异动。北地暂无忧患,漠北小王初立,一时难成气候,若逢兵戈,襄王所辖诀洛一片首当其冲。梁地居中,贴魏连宋,不可硬取,谨防腹背受敌,首尾不顾。梁时下之弊在于韩旧地内乱频出,以致国力分散,分身乏术,收民心,平民怨,当为首要。梁国得势还须静待时机,但凡宋国有变,效忠天子,一得襄王镇诀洛,以绝漠北之虑,二得名,以举兵伐宋。」
苏青舟轻晃玉腕,交叠在天蓝裙上,略带试探地说道:「先生倾言韬略,不怕本宫听后过河拆桥,不用先生?」
张子娥略一拱手,道:「得蒙公主不弃鄙陋,听在下一番狂言妄语。区区数句,民间市侩皆能道出二三,如若一席话语可安天下,何须在下远赴梁国与公主相会?」张子娥不知道为何公主为何总是多用探量,话中有话,便学着用戏言加道:「再说,在下好用。」
没脸没皮自荐一番不是要紧事,天下形势乃是一张大图,此图,属于梁国。辅主,须看小图,因说道:「闲话不多提,梁国之要非公主之要。公主受命治理都城,一无实权,二无兵权,公主须看眼下之路。」
「青舟所想,惟先生悉知。」
「敢问公主千金玉体,是否适宜征战?」
沐着夏日暖光,苏青舟轻抿唇瓣,指尖刮弄着茶杯纹路,徐徐颔首一笑,莞尔道:「那便要看先生好不好用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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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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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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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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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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