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最后一句话一定是为了讨好顾北辰才说的,她若是觉得我小时候可爱,就不会那样对我了。
顾北辰动作优雅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又问我母亲:“那她是怎么去你们家的?别人送的?还是……你们捡的?”
“别人送的,送到我们家,托付我们养的。”我母亲说着,眼眸一转,又慌忙开口,满脸的心酸和不易,“阿辰,你是不知道啊,安然这孩子从小就身子弱,我们为了养她,可是吃了不少苦,有一天半夜她生病了,孩子他爸背着她跑了好几十公里才到达县城里的医院,那次要不是孩子他爸,安然这孩子可能就……哎,想想那时候都不容易,安然这孩子从小就大病小病不断,可折腾人了。”
听着我母亲的话,我心里满是讽刺。
我若真是那么体弱,恐怕还活不到今天。
当年明明是我弟生病了,我父亲才背着他跑了几十公里。
而每次我生病的时候,他们都是不管的,任我自生自灭的。
不过那些心酸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因为他们毕竟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所以对他们我也没有过多的怨恨,毕竟他们也养了我一场。
即便只是当牛马一样的养,那也是养,不是么?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想问一问他们,既然生了我为什么又不养我。
我紧紧的盯着我养父养母,沉声问:“那当初是谁将我托付给你们养的,现在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找不到了……”我养母摇摇头,道,“那人已经死了。”
“死了?”我的心狠狠一沉,划过一抹难受。
那人既然有权利将我送到程家收养,想必跟我也是有些关系的。
难道……难道是我的亲生父母?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虽然我心里很怨恨我的父母,可是我还是希望他们还在这个世上,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还是能够见到他们的。
顾北辰看了我一眼,冲我养母沉声问:“那个人是谁?他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亲人?”
“没有,那个人孤苦无依的,死时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还是村里人出钱把她给藏了的。”我养母不甚在意的说着。
我的心却是越来越冷。
我怨我的亲生父母,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些,而不是像我养母说的这样,死时都没人送葬。
如果真是那样,那又该有多悲哀。
我极力的压制住哭泣的冲动,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去探究我的身世。
此时顾北辰也没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餐具。
一时间,整个餐桌上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
我姐跟我弟都不敢说话,皆小心翼翼的盯着顾北辰。
我养母瞥了一眼我,又瞥了一眼顾北辰,最后冲我笑道:“哎呀,其实那个将你托付给我们收养的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我浑身一震,惊讶的盯着她:“我也认识?”
“就是咱们村里的那个张奶奶。”
“什么?是她?”
我养母口中的张奶奶,就是我小时候唯一对我好的人,而我那护身符也是张奶奶临死前给我的。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竟然是张奶奶将我托付给程家收养的。
那我与张奶奶又是什么关系?
顾北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养父这时候冲我道,声音里带着疑惑:“怎么?你来我们家之前不认识那张奶奶,不知道自己是被张奶奶送到我们家的?”
“你傻啊,她要是知道自己是被张奶奶送到我们家的,那她就不会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养女,而且你忘了,她当年在我们家醒来的时候,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养父一说完,我养母顿时用手肘捅了捅他,甚是嫌弃的说道。
的确,我若是知道自己是被张奶奶送到他们家的,我定然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当年是这样的。
当年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程家,而我却忘记了醒来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以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姐弟,然后是我养父养母告诉我,我叫程安然。
现在想来,张奶奶跟我一定有什么关系,他一定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只可惜她现在不在了。
难怪在我小的时候,她对我那样好,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关系。
我养母喝了一大口牛奶,又冲我笑道:“当年那张奶奶把你托付给我们的时候,脑袋上还带着伤,又是昏迷的,我们还不敢要,生怕你醒来是个傻子,没想到这长大了,不仅不傻,还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公,啧啧……真不枉我们程家养你一场。”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安然就是我们程家的闺女,我们养她是应该的,而且安然这孩子也孝顺,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们两个老子,还有姐姐弟弟们,是吧,安然。”
我父亲说着,期盼的看向我。
顾北辰顿时道:“不管怎么样,你们对安然都有养育之恩,所以你们放心,我定会代安然好好报答你们。”
“哎哟,阿辰这孩子真是好,长得帅,又有钱,人还孝顺,啧啧……我们家安然真是幸福。”
我紧紧的握着身侧的手,看向我养母:“妈,张奶奶她……她将我交给你们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她把你送到我们家时,就只是哀求我们收养你,我们应下之后她就走了,她本来也不是我们村的人,我们也以为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没想到一年后她又回来了,然后就在我们村定居了,再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吧,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反正整个事情就是这样喏。”我养母说着,又添了一句,“当年她应该是走了好几个村,没有一家愿意收留你,所以安然呀,你真得好好报答我们,要是没有我们,你小时候指不定就饿死了,因为张奶奶你也晓得,无亲无故的,身上还没什么钱,哪里养得起你。”
我紧抿着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此时此刻,我真的好想念好想念张奶奶。
现在看来,张奶奶很有可能就是我的亲人,可我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受伤,张奶奶又为什么要将我送人?我的亲生父母呢,他们难道不管么?
心里正疑惑的想着,顾北辰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可有……安然小时候的照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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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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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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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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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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