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她突然钻入水底,然后又跟鱼冒泡一样,这里探一下脑袋,那里动一动芦苇,就知道她是高兴的了。
水里又咕噜了一阵。
我听到她在请教说,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离开芦苇荡。
按理说,水魅跟所有横死、或者自杀的人一样,因为无法投胎转世,会变成缚地灵,一直徘徊在死亡现场,无法离开。
但这并意味着,真就没有其他办法,他们只能生生世世都留在这里当阿飘了。
无论是法事净化,或者拘灵遣将等等,阴阳术士们还是有很多的法子,来解决这种事情的。
只要缚地灵愿意配合,施法人能力足够,还是能让他们转世,离开这个困了他们不知道多久的死亡现场。
不过,我的办法有点不一样。
还是那句老话,阴间相关的术法我的确不擅长,虽然现在有心学,但三叔那状况也实在说不好。
不过阴间活儿嘛,也不是非要用阴间术法才能解决,利用张家卦术,还是能做到很多其他同行难以想象的事情。
要想让水魅离开这片水域,其实方法跟救李婶的时候差不多。
就是把水魅封入卦盘之中,再找个合适的地方起阵,将水魅释放出来,从而让它能够换个地方生存。
这个过程,不像李婶那次一样,有人的意志出于自我保护的自动抗衡。
难度大概就跟在湖里捞了一条金鱼,回去找个鱼缸子给它养着差不多。
只不过,养水魅这么稀奇古怪的习惯,张家人没有。他们又有足够的能力选择更直接的净化,所以也不需要这么做。
我没必要告诉小水魅这些,只是又确认了一遍,她是不是真的想离开芦苇荡。
她这次十分坦诚,立刻点了点头。
“小东西,但你要明白一点,你已经是水魅了,如果不净化的话,这种变化就只不过是换个水缸子生活而已,依旧还是离不开水,不可能随便行动的。”
事实的结果,我依旧如实告知。
虽然具体的办法不需要让小水魅知道,但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免得将来她发现真相后,把怨气算在了我的头上。
“至于净化,我目前不会。但如果你愿意等,等我学会的那天,我也可以让你得到净化,投胎转世。”
我又补充了两句。
其他水域,或许还没这片芦苇荡大。
所以最终的选择权,我还是重新放回了小水魅自己的手里。
小水魅呆呆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会放弃离开芦苇荡的想法时,她居然又咯咯咯地笑了。
但很快,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又敛去了笑意,极其认真地向我点了一下脑袋,看上去不像是点头,更像是跪拜。
只不过,她的身子都在水里,所以看得不甚清楚罢了。
“作为赵念,我还没看到足够的风景,不急着投胎,所以,请你带我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吧!”
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听上去,更像是直接传进了我的脑子里,没有半点含混,根本不需要我去额外地理解她的意思。
我顿时一愣。
缚地灵并非不能说话,只是一直在重复着死亡那天的经历,说的基本是在重复当天的话,很少能说出别的有意义的话。
水魅因为情况特别,只能留在死亡的水域,不需要一遍又一遍地从岸上到水里,倒是自由了许多。
但也仅仅只是行动上的自由,表达方面还是有一些明显的问题,譬如她先前那种咕噜噜的声音,一般人根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至于我是怎么心领神会的。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但我很肯定,虽然都是行内人,但看得到她的人远比能听懂咕噜声的人要来得多。
不过最后面那句郑重的拜托,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已经到了哪怕不是行内人也能够完全听清楚的程度。
更何况……
人死后变成灵体,通常都处于麻麻木木的状态,留在人世间的灵体通常都只记得一两个执念,其他的东西都记不清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你要问一个恶鬼“你仇人是谁”,他立刻就能告诉你,但如果你要问他“你是谁”,他可能就懵圈了。
而这个小水魅,不但说得出如此有意义的话,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的名字。
看起来,不一般啊!
尽管如此,但我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毕竟爷爷从小就教导我,干我们这行的,信用比普通人更重要,哪怕遇到再危险的情况,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咱们出尔反尔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为救夏兰坏了规矩,违背了对爷爷的承诺,换来了爷爷的横死之后,更是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实不虚。
所以,哪怕小水魅再不简单,既然我答应了要带她离开这里,就不会反悔。
何况,我这么提议,还藏了点私心。
看小水魅都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的私心也不好继续藏下去了,只能再度提醒她。
“你这话,可是相当于跟我定下使契了,我满足你的愿望,你就必须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你明白吗?”ωωω.χΙυΜЬ.Cǒm
“我知道。”
小水魅再次点头,煞白的脸色,乌溜溜的眼睛,看上去都很恐怖。
但意外的,我却觉得看习惯了,还有点可爱,比乱葬岗那些乱舞的恶鬼们,不知好了多少倍。
一看天色,已经将近夜幕。
既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也不再耽搁,直接就地摘了几根芦苇。
摆阵落卦。
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涂抹在了芦苇上,嘴里开始念着口令。
“天圆地方,阴阳两盛,玄极老祖,授我以令!”
“今以弟子鲜血为媒介,将困地之灵封于此卦!”
“拘灵水卦,起!”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小水魅整个从水里飘了起来,在阵法的中心晃悠了几圈后,化成了一道白光,顺利进入了卦盘。
我入卦看了一眼。
小水魅正一脸新奇,在我特意安排的水卦里游来游去。
她已经恢复到了生前的模样,虽然算不上有多好看,但一双眼睛是真的灵气十足,难怪那时候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看她自己适应得不错,我没有多留,退出卦盘,正准备收卦,突然眼前又一道白光闪过,迅速消失不见。
??
我的指尖凝滞了一秒。
刚才那道白光,难道是……
另外的水魅?
这算什么?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
我哭笑不得,下意识就想再入卦去一探究竟,但又怕自己一进去,又有什么“鱼儿”不请自来了,连忙收敛了好奇心,认认真真收好卦阵。
收卦之后,再看天色,仅剩一线光,就彻底黑透了,如果不赶在天黑之前进入乱葬岗,天黑之后再贸贸然闯进去,被黑土的恶灵缠上的话,可就不好脱身了。
我收起了先入卦盘看看情况的心思,健步如飞地走向了乱葬岗。
期间,路过了两块散发着腐臭味的黄土地,一看就是李杨说过的,昨天那个死者种的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这股刺鼻的气味的。
终于,在太阳彻底消失于地平线之前,我成功进入了乱葬岗。
这边的乱葬岗,竹子长势更加喜人,密密麻麻地,连我这么个小瘦子想轻轻松松在其中穿行都有点困难。
再加上,到处乱飘的灵体们。
随随便便走两步都会被灵体穿过,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在费劲地走了数十米后,我突然听到小水魅的声音在颤声提醒。
“不要再往前面走了!竹林的中心地带有很不好的东西,你连净化都不会,要是贸然闯入的话……”
“会死的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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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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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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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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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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