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荀纪菡的怒颜,晏初云强忍惧意,镇定回答:“在房中熬药,奴才这就差人唤来。”
荀纪菡看他依旧跪着,便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王爷。”晏初云站了起来,扫了扫膝盖上的杂草,“王爷,此地血气重,不妨先移步到偏殿静候消息。”
荀纪菡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点了点头,便直径往偏殿走去了。
等他的背影走远,晏初云立即往扶云轩内走去,刚到门口便有侍女拦下了他,不等她开口他便抢先道:“是王爷让我寻太医的。”
既然是王爷的吩咐,那侍女便也不便阻拦,侧身放行了。
太医就在寝室外的小厅熬药,他掀起了纱帘,扑鼻而来的便是一阵更浓郁的血腥味,里边忙做一团,热气蒸腾,而夏元婴躺在床榻上,被一群婢女围着,痛苦地昂首呻/吟。
她回过头来,目光与晏初云对上,她虚弱地朝他伸出了手,他便立即朝她的方向奔了过去。
晏初云双膝跪在脚踏上,“夫人……撑住…一定要撑住……”
夏元婴猛地拉过了他的手腕,使劲了力气,颤巍巍地道:“答应我……一件事。”
晏初云低头看着她沾满鲜血的手,情绪不知为何就在这一瞬间崩溃,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不要哭……”夏元婴凑到了他的耳边,忍者伤感说:“答应我……就算我没能活下来……也不要跟他人提及……提及我流产的真相。”
晏初云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像是在询问,问她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故意摔倒?
她储满泪水的眼眸,像是有什么答案隐藏其中,他努力地寻觅,可却什么也看不到。
到底是为什么?
“夫人……”
夏元婴的眼神坚定,将他的手腕抓得更紧,“记得我说的话了吗?”
晏初云艰难地答应下来,夏元婴这才松开了他的手,“出去吧。”
晏初云带着太医走往了偏院,荀纪菡一看他们进来,便立即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太医拱手,“殿下,夫人的胎儿是保不住了,咱们现在是要保大人,只是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微臣给娘娘连服了几碗堕胎药,胎儿到现在都还未完全排下来,怕是……怕是……”
胎儿毕竟也才四五个月,保不住早在荀纪菡的意料当中,可一听太医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眉头倏然蹙起,“把话说清楚。”
“这等情形,要是再持续上半个时辰,夏夫人恐有性命之忧。”
晏初云听到这番话,腿脚瞬间一软,往身边的茶几倾斜倒下。
瓷器碰撞的响声让他清醒了过来,他一手撑着茶几让自己稳定,一边慌忙地将茶盅摆放回原位,一边点头如蒜,“奴才失礼……”
荀纪菡怔怔地愣在原地,仿佛没有听见晏初云的声音,那太医随后跪下,“请殿下降罪!”
荀纪菡随后回过神来,挥了挥手,“那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熬药救治?”
“是。”
太医一退下,荀纪菡忽然头疼不已,撑着额头踉跄坐了下来。
他身边的侍从立即捧茶上前,“殿下没事吧?”
荀纪菡摇了摇头,随后悲痛地叹了一声,“她也不过双十年华呀……”
荀纪菡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荀纪菡注意到了他的动静,他立即磕头跪下,将那狼狈的神色藏在了暗处,哽咽说道:“奴才失态……”
荀纪菡不免被他的情绪影响,眼眶也不知绝地湿了,他咽下了喉中的酸涩,挥了挥手,“去伺候你的主子吧。”
“多谢殿下。”晏初云立即爬起身,快速地转身往寝院的方向奔去了。
…………
夏元婴的丧事在院子举办,这些天来哭丧悼念的不少,最常来的便是华洛神。
晏初云一直守在灵前,为他烧着纸钱,听见侍女的通报,他的思绪立即从混沌中抽了出来,眉间不知觉地聚上了一层悲愤怒意。
他抱着出生不久的七皇子荀寅走了进来,晏初云僵硬地转过身,淡淡地道:“奴才给华侧妃请安。”
“下去吧。”华洛神神情哀痛地看着夏的牌位,“让我来烧就好,也算是最后尽点心意。”
他只觉她的声音恶心至极,分明是她害死了原元婴的性命,可外人却都不知这其中的关系,她居然还利用她的丧事来讨好殿下?
晏初云微微直起身子,正要出去,华洛神的目光忽然朝他落了过来,“等等。”
晏初云止住了脚步。
“你是小云子?”
华洛神的语气大变,忽然变得亲切起来,晏初云只是回答:“奴才是。”
华洛神嘴角忽然一扬,忽然打了打自己的嘴,“哎哟真是,公公好歹也是夏妹妹贴身内侍,等丧期一过,便要到王爷身边伺候了,怎么还能如此称呼?”随后她又问:“公公可有大名?”
晏初云僵窒着脸,没有丝毫表情,“奴才名唤晏初云。”
“原来是晏公公。”
晏初云并非糊涂之辈,面对她的讨好,很快便猜到她的意图。
一想到自己被派到荀纪菡身边伺候,是夏元婴临死前给他求来的,他生生地憋住了从胸口涌上的怒气,回道:“夫人还要替夏夫人烧纸,奴才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直径转身出去,面对他的无礼,华洛神身边的侍女不禁嗤了一声,“不识相的狗奴才。”
华洛神冷笑一声,“他毕竟是元婴的人,这时候他的主子刚走,再怎么样也要装一装忠心悲痛的样子呀。放心吧,这只是一时的,更何况他又是宫里出来的人,不会不识时务的。”
那侍女低声咕哝,“但愿如此。”
晏初云快速走出了院子,漫无目的地行走,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忽然发现他走到了花园。
他后背满是粘腻的汗水,这午日毒辣,晒得他头晕,他立即便躲到了亭子底下避暑。
花园中言啭莺啼,夏日正是百花争艳的时节,盛放的牡丹海棠,映入他的眼底,他的心情却无一丝好转,夏素日喜欢在院中调弄花枝,想起她的容颜,鼻尖又涌上一股酸涩,更绝悲伤。
他一手撑着额头,在原地静伫不动,天上的云朵静悄悄地游动,将烈日遮盖,天色随即暗下,空气也清凉了许多。
此时花园另一边,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待她们走近,晏初云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站起了身。
“奴才给王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王妃弯下身子,作势要扶他,晏初云感到惶恐,“王妃娘娘这是折煞奴才了。”
王妃微笑,“这是出来躲清静呢。”
“有华夫人在院里操持丧事,奴才有些累了才出来走走,散散气。”说完,他这才觉得有不妥之处,连忙道歉。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王妃挥手,“坐吧,与我说话解闷,总比呆在院里看华洛神的眼色要好。”
晏初云微微一愣,对王妃忽如其来的亲切感到陌生,想到方才在院中华洛神也如此待他,他不禁有些想笑。
都是逐利趋益之辈,这两人谁也没资格看不起谁。
不过碍着平日王妃与夏元婴交好,他也不便回拒,压着心底的斥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侍女替他们斟茶,王妃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会调过去?”
晏初云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一切还是等主子下葬之后再谈吧。”
王妃上下打量了几眼,“忠心为主是件好事,但你也要记住,现在的主子,是殿下。”
晏初云对上她的目光,似乎不太明白她此话是何意。
王妃脸上挂着端正的笑容,“夏妹妹走了很可惜,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能总是想着她,得为自己的前程想想呀。”
晏初云眉头微凝,“奴才不懂王妃娘娘的意思。”
王妃吸气,“你要知道,可不是谁都能调到王爷身边伺候的,这个机会你定要好好珍惜呀,别整日哭丧着脸的,王爷最不喜没精神气的人了。”
晏初云勉强一笑,并不答话。
王妃往他的方向凑近,“你得讨得殿下的信任,日后才有机会为你的主子报仇呀。”
一听这话,晏初云蓦地站起身,王妃嘎然止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瞬间凝滞。
晏初云眼睫微颤,“奴才不知娘娘指的是什么。”
王妃盯着他,笑容骤敛,“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夏元婴是怎么死的,殿下不清楚,难不成你还不清楚吗?”
晏初云胸口起伏不定,他脸色被这夏日的热气蒸得通红,“夏夫人是难产而死的。”
王妃嘴角一勾,看他的脸色,便也不再多说,“这个时候,一般是荀寅吃奶的时辰,华洛神应当已经回院了。”
她站起身,“你可以回去了。”
随后她不加停留,在侍女的搀扶下,直径回身离开,徒留晏初云伫在原地。
王妃的话不禁让他想起主子死前的惨状,她那双含泪的晶眸是疲惫和绝望,濒临死亡最后的挣扎,他闭上眼,将脑中的画面打散,不让自己又陷入无端自责的漩涡中。
他知道王妃意在何处,她是在利用夏元婴的惨死,来激化他对华洛神的仇恨,以此达到目的,让他为她效力。
他劝解自己不要被他人左右立场,可他知道,在内心深处,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
晏初云将悲伤敛起,随后转身走出了花园。
日后的路,还得他一个人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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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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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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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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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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