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易勤回答:“不是。”
“那为何选择这件客栈居留?”
马易勤嘴唇一颤,焦幂的眼神森森,不仅令他紧张地深吸了口气。
她声音骤然严肃,“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马易勤无奈,只能回答:“这件客栈,是我们马家的产业,叶首辅尚在之时,与京官约见,都在此处。”
说完,马易勤便想下车,焦幂立即伸脚挡住了出口,“我的身份你都记牢了吗?”
“记牢了记牢了。”马易勤有些不耐烦,可焦幂却不放过他,“重复一遍给我听。”
马易勤咬牙,他恨不得现在能立即杀了眼前的女子,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他只得吞怒回答:“你是我从京城买奴场买来的奴婢,贱名叫做青儿,以前在戏班里呆过,会唱昆曲,讨了马某的欢心,便将你买了下来。”
焦幂听他声声道来,这才转身让他下车,随后自己也跟着进了客栈。
此时虽是冬日,可客栈里却毫不冷清,他们进来吸引了周围人的一些目光,焦幂随即敛起了放才那副傲慢的脸色,变得畏畏缩缩,躲在马易勤的身后,果真像个刚被买下的奴婢。
马易勤走到了柜台前,掌柜神色着急,“马公子,这些日子你都到哪去了?六王府的人都派人来寻你几回了。”
马易勤清了清嗓子,“那六殿下可有留下什么话?”
掌柜的摇了摇头,马易勤道了声多谢,便牵着焦幂一块上了二楼的包房,让下人去通知六王府。
半个时辰后,宁安客栈又进来了人,焦幂往下看去,只见门前那几人头戴斗黑纱斗笠,在柜前询问。
那掌柜随后抬手一指,往他们二楼的方向指来,焦幂连忙往后闪躲,随后对马易勤说:“似是有人过来找你了。”
马易勤警惕起来,焦幂则淡定地跪在他的身边,拿起茶壶替他沏茶。
“咕噜咕噜……砰!”
杯中的茶水未满,便有人擅自推门入内,她惊得叫了一声,五指一颤,不小心洒了一地茶水。
“公子恕罪!”焦幂连忙匍匐下跪求饶,马易勤眉头一皱,跟着挥了挥手,“下去下去!”
焦幂与马易勤相继起身,不过前者是要离开,后者则是面向来者拱手作揖。
那一群头戴黑沙斗笠的男子中,其中一人衣着华贵,焦幂虽纳纳地垂着首,可眼角还是能瞥见他袖口上的青龙暗纹,与拇指所戴的和田玉扳指,如此,她心中便有了数。
荀宁看了焦幂一眼,便主动后退,他身后的人也跟着主子让路,焦幂便立即挨着门边儿转身出去,看她的身影在廊道中消失,荀宁才下令关门,随后垂首摘下了斗笠。
马易勤对他讪笑,荀宁却仍然冷着脸,“马公子可还真是个大忙人,本王遣人多次来请,都不见你人在客栈,竟还需要本王亲自驾临,才能与你见上一面。”
马易勤拱手回答:“六殿下误会了,这些天马某不在,是因为去了一趟西郊。”
荀宁嘴角一撇,接着坐了下来,“你去西郊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殿下那批货。”
荀宁眼眸一闪,“到了?”
“还没那么快。”马易勤说:“马某是在找送货的渠道。京城九道城门,总有余暖疏漏的地方。以往的庆阳门走不通,那就去别处看看。”
荀宁听他是在自己的事奔走,心头积攒的怒气消了大半,跟着又问:“那你为何也不事先留下消息?本王也无需浪费精力让人过来寻你。”
马易勤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拱手致歉:“是马某疏忽了。”
荀宁低下头,看着茶几上还浮着一片茶水,想起方才的女子,本想询问,可仔细一想又觉是自己多虑了,便转移了话题,“那你去西郊可有什么收获?”
马易勤摇了摇头,叹气道:“那里的城卫查得更严,看来还得另寻别处。”
“不用了。”荀宁语气悠然。“你让你的人将那批货送到天胜门便可。”
“天胜门?”马易勤抬头,神色不解,“为何?”
他良久不答话。
焦幂就在隔壁窃听,她不禁贴紧了墙壁,耐心等待他作答。
荀宁回答:“天胜门有本王的人,等入了夜,他会让你的人入城的。”
入夜?马易勤更是疑惑,这京城夜禁森严,他那么多的车马,岂非更易受官兵瞩目?
荀宁似乎察觉了马易勤的疑惑,便道:“你只管照做便是,到时该交的银子,我一份都不会少你,至于你父亲……”
荀宁眼眸骤然沉下,“等事办成,隔日天一亮,你们父子便能相聚了。”
“隔日?”
马易勤内心冷笑一声,他是个商人,又是在江湖混迹多年的,交钱交货哪方都不能早了也不能晚了,否则,八成会是一方毁约,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在诏狱关了几天,没吃多少苦,但对沈玉泽倒是了解了不少,那当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
看来荀宁也是对沈玉泽没了法子,所以想要诓他先替他办好了事,他根本没有打算实现诺言。
马易勤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荀宁知道他是对自己的诚意起了疑心,他的神色有几份凝重,跟他便举起了手,说:“本王以母后在天之灵起誓,决不食言。”
马易勤看他神情严肃,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有几分可信。
但他到底并非轻信之人,可想起沈玉泽的交代,他装作半信半疑地问:“当真?”
见他的神色有几分动摇,荀宁眼神一亮,口气坚定,“当真,本王倘若失信于你……必遭五雷轰顶。”
荀宁作此恶毒的诅咒,马易勤很是惊讶,他喝了口茶镇定下来,佯装纠结,最后还是顺着他应了下来。
“好,那马某就信殿下一回,晚上门交货,隔日交人。”
荀宁强掩激动神色,“好,一言为定。”
…………
等荀宁离开后,焦幂便立即回了马易勤的包房。
两人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完了,期间还握笔简短快速地记下了重点,跟着便与马易勤再次核实。
确定没有错漏后,她便传信给了东厂。
沈玉泽收到来信时,已是深夜,他和孟阑在送走了马易勤之后便换装出了东厂,到京□□馆子用晚膳,喝了些小酒,两人已是醉醺醺的。
两人光吃饭便花光了钱袋的钱,没多余的银子叫车,便只能相互搀扶着步行回厂。
刚到了门口,便见福佳在门外等候,他看见两人脚步一斜一拐的,哎哟叫了一声,便立即上前去扶。
这可苦了福佳,他右肩靠着孟阑,左肩靠着沈玉泽,两人的重量齐齐朝他压了下来,害得他差点都站不稳。
他搀扶着两人回到沈玉泽的寝室,随后他立即去备了醒酒汤,苦劝两人饮下。
孟阑鲜少喝酒,只觉腹涨肚圆,喉咙闷着,有说不出的难受,更不想灌下那一碗醒酒汤。
沈玉泽倒是淡定地喝了,除了双颊微醺,看起来倒也与平日无异,随后福佳这才从怀中抽出了焦幂的信,交给了他。
“什么时候送到的?”
一听是焦幂,他立即眨眼,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一刻钟前。”
他刚要阅读,忽然听见咿呀的椅脚摩擦之声,是孟阑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迅速地冲向了屋外,弯身对着草地狂呕。
福佳一听她那呕吐的声音,鸡皮疙瘩的也跟着起来了,沈玉泽却忍不住笑了笑,他虚虚地推了推福佳说:“赶紧带她回房歇息吧,记得让她喝醒酒汤,不然明天她明日头疼了,又得怪我。”
福佳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带着孟阑离开了,当周围再次陷入了静谧,沈玉泽才低头继续看信。
看完了信,脑中立即浮现了疑惑,天胜门?荀宁说的人会是谁呢?隔日送人?荀宁究竟是有什么底气以为他可以让他放了马载何?
他在房中踱步许久,依旧想不出头绪,喝了酒更是头疼欲裂。
算了算了,他将信好好藏了起来,等明日人清醒了再好好地想。
…………
翌日。
沈玉泽习惯了每日卯时醒来,不管是早睡晚睡,甚至饮酒,这一点从不会变。
他离开东厂前打算去看孟阑一眼,本以为她尚在熟睡当中,可没想到他一开门,躺在床上的孟阑立刻清醒坐直,手伸进了左腿靴子,就要拔出匕首.
她神色有些惊慌,一看门前站着的是沈玉泽,她才骤然松气。
孟阑这自觉的警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改得过来的,沈玉泽愣在原地,有些无助地抿起了唇,他
有些心疼,可一想,难道不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一步的吗?
他垂下了眼帘,眸中隐隐带着自责。
孟阑看他站在门前,那漫天下着的棉絮衬得他身影寥落,她睡意尽无,远远便能察觉到沈玉泽复杂缭乱的心思,立即跳下了床朝他走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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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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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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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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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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