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重生以来,韩博的作息基本维持在卯时起亥时歇,最多前后浮动一炷香的时间,鲜少有打破常规的情况,但是昨夜实在是逛得腿酸脚疼,回家过子时了,倒头便睡,直到天明都还有些起不来床。
韩寿在外敲门:“公子,侯爷让我卯时二刻唤你起床,时辰差不多了。”
听见“侯爷”两个字,韩博稍稍清醒,想起昨夜江冲和自己一起回来的,但是身边没人,于是问道:“侯爷呢?”
韩寿:“侯爷上朝去了,公子,咱也该去给皇孙上课。”
对,韩博想起来了。
江冲寅时起身上朝,他也跟着醒了,中间还说了两句话,等江冲走了之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韩寿:“公子,我把洗脸水给你送进来?”
“好。”韩博起身穿衣洗漱。
韩寿一边麻利地将房间窗户全部打开透气,一边问道:“公子,侯爷说叫莫管事在咱这后院弄个冰窖,这是不是以后侯爷会在咱这常住的意思?侯爷住过来的话,还要准备些什么?”
“不必,一切如故即可。”
在荣州的时候,韩博发现江冲是真的不在乎吃穿用度,给什么吃什么,两套军服来回换洗,而且哪都不去就爱往田间地头跑,抡锄头的动作和提刀砍人一样的熟练。
倒是回京之后身上套着一副名为“平阳侯”的枷锁,不得不按照侯爷的言行举止端着架子,一天能换三回衣,十指不沾阳春水。
既然他想住过来,那就让他住得随心一点,没必要弄得太麻烦。
“以后定一条规矩,不许随便到中院来。”
端茶倒水这种事韩博自己就会做,没必要专门有人在跟前伺候着,最重要的是没人才好动手动脚。
韩博掐着时辰进了东宫,皇孙萧璟和他的几位伴读已在偏殿等候,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一向沉稳的皇孙今日在课堂上频频走神,还时不时地往外看。
出于先生对学生的关怀,韩博在课间时来到皇孙桌前问他是否有什么地方没讲清楚。
萧璟想起他父亲说过教他的这位韩先生似乎和江冲是好朋友,连忙问道:“听说先生和我小叔……不是,江侯爷是朋友,那先生见过他了吗?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来看我?”
韩博记得江冲出门时带了那枚出入东宫的令牌,也好像说过要来拜见太子,但是太子在勤政殿帮圣上处理朝政不在东宫,那他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不管来不来,眼前这小孩得糊弄住,韩博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前世收养的孩子老二老三都是老大带的,至于老大到他身边的时候都已经十二岁了,又是个闷葫芦,除了给口饭吃,其余根本不需要费心思。
他轻声安慰道:“侯爷刚回京,俗务缠身,只要他有空就会来看殿下的。”
萧璟从他的话里听出江冲可能不会来的意思,眼神微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我听说那反贼力大无穷,七叔说江侯爷脸色不太好,会不会是受伤了?韩先生,你知不知道他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韩博笑道:“不严重,等回头殿下见了他就知道了。”
荣州之战时,韩博没有亲眼看到江冲是如何生擒反贼荆南的,但是据后来曹兑等人回忆——也可能是吹捧,说江冲犹如天神下凡几个回合就把那反贼头目揍趴下,他自己毫发无损。
这话固然有夸大的嫌疑,但根据韩博近距离观察得出,江冲连亲自带人攻城到生擒贼首,身上除了被不合身的盔甲磨破皮以及几处淤青以外,连个刀口都没有,可见是真的厉害。
课间休息时间不长,也就半柱□□夫,第二堂课又开始了,萧璟是个很用功的好少年,知道自己前面走神被先生看出来,这堂课就专心多了,认真记录先生讲的内容,还会根据先生所讲举一反三地提问。
临到快下课时,先生讲到齐文帝用文人为自己造势在乱世独树清名,萧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忽听先生一句话讲到一半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上刚才的内容继续讲。
萧璟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见吃坏肚子请假没来的伴读座位上多了个一身朝服还敢斜倚乱靠的人。
江冲见他看向自己,没精打采地向他挥了挥手,然后趴在课桌上不动了。
剩下的时间萧璟就一直拿余光瞟着小几上的香头,好不容易等到线香燃尽,迫不及待地起身来到江冲身边,见江冲还睁着眼睛,便轻声唤道:“小月叔叔。”
江冲揉着眼睛起身,恭恭敬敬地给萧璟行了拜礼,然后摸摸小少年脑袋,“先君臣后叔侄,礼不可废。”
萧璟喜笑颜开:“小叔说得对!小叔,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平叛的时候受伤了?”
“我在军营每日早起操练就算了,回了京还得上朝……呵哈……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江冲是真困,主要是在朝堂上被老头子们催眠的,这会儿说话还在打哈欠,“谁跟你说我受伤?你看我这体壮如牛的样子像是受伤吗?”
与从前那个会主动帮他七叔背黑锅的小肉团子不同,长大了的萧璟几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豫王:“七叔!”
“哦,豫王啊……”江冲意味深长地感叹着,“回头我收拾他。”
萧璟见他确实瞌睡,便道:“小叔,你若困倦,我命人带你去歇息,等你歇息够了我们再说话。”
江冲懒洋洋地倚着书桌,“三年不见,你爹一看见我那脸拉老长,跟我欠他银子似的,还是我们顺哥儿最关心我。不过歇息就不必了,我在这里陪你上课,下午再陪你上武课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萧璟大喜。
旁边几位伴读自然也听见他们的对话,都有心在江冲面前表现一番,于是接下来的这堂课状况频出的就只有东宫侍讲韩先生了。
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江冲本来是想堂而皇之地边听课边打瞌睡,但是……
关键是韩博那个王八蛋的声音也太烦人了——前段时间在荣州他俩住一起,每晚睡前被迫听他说够了闭嘴之后才能睡着,以致于现在江冲只要听见韩博的声音就特别清醒。
他一清醒就不安分,虽然身体懒得动,依旧倚着书桌,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眼神去给韩博捣乱。
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等韩博看过来时他又装作困乏的样子半闭着眼睛,等韩博移开视线之后,他又接着用视线骚扰。
如此三次之后,终于被韩博抓了个正着,不过江冲也不怕,干脆不闪不避地看回去,清亮的眼神逐渐幽深,仿佛一泓幽潭之水将韩博包裹,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从韩博双腿向上蔓延着,直到江冲嘴唇微张,鲜红的舌尖在珠白的门齿上轻轻一碰,那分明的颜色就像是一朵小小的火星,而韩博所在哪里是什么幽潭水,分明是油……
轰!
火焰在脑海中瞬间炸开!
外人面前一派斯文从容的韩博险些维持不住为人师表的形象,狠狠瞪了江冲一眼,喝口茶润润嗓子,借以掩饰方才的失态,重新续上方才的内容。
这是韩博活了两辈子讲的最为艰难的一堂课,从前哪怕是台下学子数千人,他也从未有过退缩之意,而今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让他险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真的是……欠教育。
始作俑者将脸埋进臂弯里笑得发颤。
这堂课结束,皇孙今日为期一个半时辰的文课才算结束,江冲谢绝了皇孙共进午膳的邀请,并保证武课之前一定回来,便和韩博一道离了东宫。
韩博去翰林院,江冲去禁军衙门,中间有一段路可以同行。
江冲身着平阳侯的玄色织金朝服,流畅的线条将他的身形衬得高大而修长,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还会显得颇为威严端庄。
“我就是个劳碌命,荣州的事还没掰扯干净呢,这又给我派禁军的活儿。”
江冲满不情愿地跟韩博抱怨,今早昏昏沉沉地听完早朝被圣上叫去勤政殿,老老实实地交待了在荣州平叛前后发生的事,不等他松口气,圣上就用一纸敕命将他轰走。
“禁军戍卫宫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我怀疑这是太子的主意,杀人不见血,太狠了。”
韩博想了想,“圣上如何说?”
江冲将禁军宫禁司衙门近在眼前,摆摆手,“我先蹭饭去,别的等晚点回去告诉你。”
韩博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很好,今晚还回去。
想当初,江冲和他那十七名小伙伴一起在御前跑腿的时候,皇城之内,除了执刑司,就没有哪个衙门是他没进过的。
尤其这宫禁司衙门,更是熟门熟路,至今他都记得这家大肉包子皮薄馅儿大,那可是京城独一份。
拿着圣上给的敕命文书一路摸进宫禁司衙门主官的值房,伸出手正准备敲门,见里头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盘腿坐在炕上左手大肉包右手小米粥,“老贾?”
正西里呼噜喝粥的汉子猛一抬头,险些没认出来人,“江侯爷?快快快,哪阵风把侯爷您吹来……”
御笔亲书的敕命递到老贾面前。
老贾连忙去接,一伸手见两手都是油,连忙在炕头换下来的脏衣服上蹭干净,这才双手接过看完就乐了:“侯爷您是跟我们这儿的肉包有缘,当年从这走的时候就说要回来吃包子,还真回来了。”
当初江冲等人被选为御前侍卫时便是在宫禁司挂名,由老贾带队操练,当时隔壁东宫还没人住,便白日在东宫校场里进行操练,夜里住在宫禁司营房。
“那谁,小王,给侯爷弄俩大肉包子去。”老贾看见门外路过一个小侍卫高声招呼。
江冲等他说完才笑道:“你瞧我这一身琐碎,倒是先给我找身衣裳换了啊。”
老贾铜铃似的眼睛一瞪,冲外面咆哮:“小兔崽子,听见没有?还不快去!”
吼完小侍卫,回头打量着江冲身上的朝服,“文官朝服样子都差不多,旁人穿上那是歪瓜裂枣,就侯爷您是独一份的俊。”
“俊也不行,怪麻烦的,手抬不起来,腿也迈不开,还不透气,哪有咱们那军服穿着舒服?”江冲一边说着一边脱衣裳,没留神象牙朝笏就从袖子里掉出来了。
老贾见上面一个字也没写,便笑道:“我看别人笏子上都写的密密麻麻的,侯爷您这咋一个字都没写?”
江冲脱完了朝服扔在炕上,将朝笏捡起来放在朝服上面,学着老贾的样子盘着腿坐下,“有什么好写的?咱们久在行伍之人,猛然进了朝堂那就跟野鸭进了家鸭笼子,谁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眼睛睁不开,困又不敢睡,一早上尽跟着前面人给圣上行礼了。御史两边盯着就等你出错,你说咱这么大个人了,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训多掉价……所以啊,还是咱们军中好,该搏命的时候搏命,其他时候谁管你吃饭睡觉打哈欠。”
老贾出身不高,也曾在军中效命过,一时间感触颇深,连连称是,他二人之间因出身不同产生的距离也在无形之间渐渐拉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山河在上更新,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东宫韩侍讲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