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这批激进派,最终成为了保王党。
因为他们对俄开战被暴打,随后又对巅峰期的腓特烈的普鲁士单独开战……当然,全都打输了。
担心保守派要诉讼他们、追究他们的责任,于是激进派立刻转身,支持国王废除国会,以免自己遭到保守派的审判和清算。
此时这种滑稽还未上演,激进派们还处在一种别样的亢奋之中。
闭关锁国和文字狱般的出版审查和信件检查之下,瑞典人并不知道外部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更不知道俄国和普鲁士,都已经不是曾经可以被暴打的弱鸡了。
卡尔·吉伦特博格在对俄开战这件事上,信心十足。
现在,就缺钱了。
卡姆比尔有钱,吉伦特博格缺钱,两者的会面的气氛是如此的和谐和愉快。除了这两人,还有自由贸易号的舰长馒头。
馒头很容易搞清楚了瑞典国会的情况,他跟着刘钰读过不少书,也了解前朝的历史,心道这不就是阉党和东林党?谁上台,政策就要变,眼前这位人是党魁,很可能成为瑞典的新内阁大学士、左平章军国事?
“两位,我先声明。我只是这一次的舰长,不是天朝对瑞典的全权大使。我没有资格决定谈判,我只能解答你们一定的疑问。”
来之前,刘钰倒是和他说了不少事。但考虑到这种事不是他这个鹰娑伯能定下的,话也没说的太满,只是给了一些可能的底线。
刘钰说的可能,馒头觉得差不多就是定下来了,他也知道自己能答应什么、否定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认可刘钰的想法,认为瑞典是打开欧洲窗口的机会,尤其是亲眼见到那些走私贩子之后,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武夷茶在福建,是论担卖的。加上杂七杂八的税、给海关的贿赂,装上船也就15两银子一担,120斤。
跑到这,这茶叶也是论斤卖的。英国一斤武夷茶,单单是税就得收3钱银子,价不算;而在哥德堡,卖给走私贩子,全价也就4钱银子,一担就是48两,暴利。
就算将来运的多了,薄利多销,弄到3钱银子甚至2钱银子一斤,这都有得赚。
而且武夷茶还是比较低端的茶,要换成长炒青之类,利润更高。
再说这些西洋人懂个锤子的茶?他们只能是各国东印度公司买什么,顾客喝什么,各国的东印度公司当然是只选便宜的,不选好的。
可坐在家门口,那些运茶到福建港口的,实在赚不到这么多。一艘船,百十万西班牙银元还能卖得出的。
来时刘钰就嘱咐过他,搞好和当地地头蛇的关系。
该贿赂贿赂、该送礼送礼,五万两之内,通通报销。
不怕对方开口要钱,就怕对方不开口要钱。
卡尔·吉伦特博格知道卡姆比尔是这一次去往中国的全权大使,也知道眼前这个军官很年轻,听说也不是贵族出身,应该也不能掌握谈判。
听馒头一说,他心想这需要先确定一下中国那边到底能提供什么样的条件。
“舰长先生,这一次法国使节团去中国,到底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呢?”试探着问了一下中法会盟的结果,他知道法国和大顺有一些类似国际法的条约,比如海难救助,可是真正核心的密约,并不知晓。
“对不起,我只是个舰长,距离可以商讨国事的三品官还差得远。条约并未公开,也可能现在公开了?但在法国人离开之前,我就护送贵国的俘虏前来哥德堡了。”
馒头耍了个小花招。他护送瑞典俘虏归来,和法国没有一毛钱关系,但这么一说,愣生生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卡尔·吉伦特博格果然被这个话术绕了进去,或者人们总是喜欢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他自己的判断是中法这一次交往,就是为了对付俄国人的。
这种外交小花招是刘钰为瑞典人、英国人、荷兰人准备的小剧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略欺骗。
显然,瑞典人上当了。
“舰长先生,听说您参加过对俄国的战争,还在前线受到了天朝皇帝的表彰?”
“是的。我在额尔古纳河前线的棱堡攻击战中,曾获得过勋功奖励。我的老师,是对俄谈判的副使,也是这一次对准噶尔蒙古人征战的将军。贵国的俘虏,就是我的老师在阿尔泰山救出来的。我在额尔古纳河回来后,一直在北方舰队服役,绘制过北太平洋的海图。我们的舰队里,也有瑞典人,是个叫斯文也不姓斯文的,是当年俄国探险队的副队长。”
他想着刘钰交代的事,和瑞典人交谈的时候,三句不离俄国,弄得简直像是一种外交暗示。
“我的老师在对俄国的谈判中,一直谴责俄国人对克里米亚的侵略,以及对卡累利阿的非法侵占。天朝的将军们在和准噶尔部作战的时候,也被列纳特的炮兵攻击过,大臣们也曾怀疑贵国支持准噶尔部。后来也是我的老师澄清的情况,诉说了瑞俄对立的事。”
句句不离俄国,侃侃而谈。
心里却想,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我知道,威海的海军军官们,都是南下派,可没想着要和俄国开战——和俄国开战,海军就只能蹲在威海睡觉,反正不能陆地行舟把船开到西域,连刷战功的机会都没有,总不能跑去勘察加去劫俄国扒海象皮的渔船吧。
朝廷也不会对俄开战的,不会把精贵的军改后的陆军,派去西伯利亚吃雪。打个准噶尔,打出去近千万两白银的后勤损耗,有一千万两,足够把舰队爆成好望角以东最强了。
听馒头一直在说俄国,卡尔心想,这一次对俄开战,优势很大啊。
有法国的支持,有中国的支持,这还不暴打俄国?只要开战,中国人从东边出兵,一定能产生连锁反应——土耳其人如果知道中国出兵、瑞典出兵,也一定不会闲着。
可是,为什么顺帝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在贸易问题上压迫瑞典?这是什么意思?是作为对俄开战的贸易补偿?
他不是商人,想到的都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站在一个预国务大臣的角度去看,似乎也说得通。
顺帝国出兵,看上去更像是对瑞典的帮助,从而想要获得瑞典的贸易份额。
而且,显然这群中国人对欧洲研究的很透彻,发国使团出访这样的机会,似乎也没有和法国谈贸易问题,显然盯上的是哥德堡的走私贩子们。
卡姆比尔趁机道:“吉伦特博格爵士,中国商人希望在东印度公司入股,理论上,这并不违背国会对东印度垄断权的授权。公司的股本,也不是只向瑞典募集。但是,顺帝国的一条条件,是违背垄断授权的。”
“比如这艘自由贸易号。他们希望能够用自己的船,以振兴自己的造船业,增加足够的水手海员。而垄断授权规定,东印度公司的船只,只能在瑞典建造。”
“或许,国会可以修订一下这个授权?”
对东印度公司的股东而言,用谁的船都一样。大顺的船又便宜,用料也好——瑞典可没有柚木和桧木,而且瑞典的橡木也不多,都是些松树和杉树,并不是上好的造船料。
但是,对瑞典的造船业主而言,尤其是在国会中有席位的造船业主而言,他们支持东印度公司的唯一理由,就是东印度公司要在瑞典造船。
造船业主是激进派,这不是因为他们热爱祖国,而是因为和俄国开战,意味着需要订购军舰。
可是如果放开东印度公司只能在瑞典造船的限制,显然他们也不太可能会支持东印度公司。
卡尔虽然有些“极为过高的估瑞典的国力,心里没点数”,但在一些事上还是有脑子的。
卡姆比尔这样的东印度公司董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瑞典拒绝,不但在对俄开战的问题上可能得不到大顺的支持,甚至对华贸易都可能彻底终结。
现实很残酷。
说是叫东印度公司,不如叫对华贸易与非洲贸易公司。
瑞典倒是也想在东南亚搞一块殖民地,然而荷兰立刻警告,如果瑞典在东南亚伸手,荷兰就要开战。
瑞典也想在印度搞一小块地方,然而这一次不但英国反对,连准盟友的法国也立刻警告,如果瑞典在印度伸手,就要挨打。
一没香料,二没印度,好望角以东的垄断权,也就有个自由贸易、海关大开的大顺。
他自己也在东印度公司有股份,每年东印度公司还交不少的税和垄断费,这对小国瑞典而言,可能是除了铜铁矿以外的第三收入。
公司的利润当然高,但公司的利润是股东的,不是瑞典国库的。要是东印度公司破产,每年国库就得少一大笔收入。
没钱,打什么仗?怎么拳打俄国、脚踢普鲁士?
而且,自己这个激进党的党魁马上就要上台,就要面临东印度公司破产解散的“重大政绩”?
“呃……舰长先生,商船只是一种工具,难道贵国的商人,就不能允许在瑞典造船吗?”
馒头也没说太多废话,而是说了一个奇葩的回答。
—————
“天朝搞海外贸易的商人,都在威海造船厂有股份。”
一句话堵住了卡尔,这个回答简洁又有力,等同于拒绝。
既然在造船厂有股份,那还扯什么?
“我不是全权特使,但我个人认为,或许……在战时,天朝的商船可以被征召作为瑞典海军?但可能,只限于对俄开战。”
这个条件,他可没资格答应,但反正要回国后谈,不妨先说出来骗一骗。条件嘛,坐地起价,就地还钱,谈成谈不成的,谁说得准?
这个条件,倒是很有力量。
考虑了片刻后,卡尔心头也做出了一些判断,他应该力促国会,通过对东印度公司垄断法案的修订。
这一次,应该大肆宣扬中国的船只送回瑞典俘虏的事,首先要让俄国知道。不管大顺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让俄国相信大顺在搞瑞、法、中三国同盟就好。
再加上如果大顺提高关税、东印度公司必然破产的窘境,无论如何应该支持。
既然自己可能会上台的缘故,就是煽动复仇主义,对俄开战。那么,或许,可以在国会上,将这件事和收复失地的爱国主义绑定在一起。
只要,大顺能够答应,商船可以在必要时候,被瑞典海军征召对付俄国。或者,大顺可以确定中瑞反俄同盟,这都可以作为他的外交成功,很容易促成国会在爱国复仇的情绪下,通过修改垄断权的法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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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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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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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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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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