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穿越小说>新顺1730>第四十章 大忠臣(上)
  要督镇的地方真就不大,但说起来要让商贾投资修路,这就有点图穷匕见的意思了。

  大顺这边对商贾终究还是警惕的。

  哪怕不谈阶级、不谈统治,只说前朝留下的教训:后期没钱的时候,直接把盐引的专营权卖了、而且还是卖的世袭权,造出来一个一直到前几年才终于解决掉的大盐引承包商这样的巨坑。

  有一说一,这边其实一点也不保守,反而是相当的激进。从先秦开始,政治、经济思想上就激进的一批,各种道路那是真的都敢试。从王莽改制,到黄天当立,再到取消土地国有制全面土地私有制,分解贵族科举选拔,再到王安石变法、以及最早的纸币……

  包括历史上的后世,王冠还在世界闪耀并未落地无人敢拾的时候,这边就把皇冠砸碎了;新潮的思想才刚刚露出点曙光的时候,这边就有许多人尝试当时最浪漫最先进的思想。

  对商贾的态度,政治上的确打压。

  但要说政策上,只能说,能搞出来盐引专营权一次性售卖且世袭这样的玩法,那真是……“先进”到类似休克私有化的程度了。

  有这些前朝故事、足够多的以史为鉴,当刘钰把话说到图穷匕见的时候,皇帝的担忧,其实还是源于一个问题。

  铁路带来的物流通畅,而大顺又绝没有大汉时候平准、均输的本事,这种情况下,刘钰怎么看待物价差异问题?

  发展的绝对不均衡、白银作为货币的绝对不公平、铜钱和白银市场化兑换的政策,先发地区的强势资本对发展落后地区的工商业碾压……

  要收各省的关税吗?

  要继续建立税关,调控物价,保证各省手工业的继续发展、完成原始积累、自行开启萌芽吗?

  松苏的商品,到了胶东,沿着铁路直奔济宁、菏泽等地的话,要不要收这些商品的额外关税?

  资产阶级想要的,是一个全国的统一市场,以及一個真正的世界市场。

  皇帝想要的,是一个稳固的统治,反应到民生上,当松苏等地的商品冲击内地、造成手工业失业、小农普遍破产的时候,要不要控制?

  废了运河、大行海运之后,山东就像是一面镜子,展示出了许多的魔幻事。

  原本的经济重心、工商业最发达的地区,短短十几年内全面贫困化;经济重心迅速向原本贫瘠的沿海地区转移。

  曹州地区在一些染色游戏里,是最富庶的地方,在运河时代,这一点没错。临清济宁为中心的商业圈,辐射五省。此时世界上超过20万人口的城市,真没多少,运河时代排在全天下前八的税关,更是响当当的存在。

  而在运河时代结束、黄河改道之后,后世山东的42个国家级贫困县,曹州那一圈占了半壁江山。

  很多东西,没那么玄乎。又是守旧思想啊、又是思维方式啊、又是思想落后啊什么的,那连解释世界都算不上,只是盲人摸象似的在描绘世界。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曹州济宁为山东最富、压的省会济南毫无存在感只能做省政治中心的时候持续了数百年。按照类似这种扯犊子的精神决定论的方式来看,是不是可以说,距离孔孟之乡越近,便越繁华,工商业越发达?

  是经济基础决定了思维方式?还是思想精神决定了经济基础?

  至少,从废运河、行海运这件事看来,怕是物质决定思想,而不是意志决定物质。

  扬州的千年风华,还不是刘钰一系列的盐改政策、运输物流线路的变化,直接废掉了?

  这里面深层次的东西,皇帝未必懂。但现实的例子,已经摆在了皇帝面前,而且还是血淋淋的例子。

  大顺的军队,是刘钰在松苏改革的最大依仗,全程都在替刘钰擦屁股。从岭南商路、西江航运,杀到扬州淮安、再一直杀到京畿运河,

  杀完之后,财政收入的确暴增,然而大顺也已经被现有的经济基础所绑架了,不得不试图改变战略重心、围绕新的经济中心进行一场变革,来应对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新情况。

  这就是刘钰说的人亡政不息。

  不是不可以倒退回去,但到退回去也是要花钱的,大顺有能倒退回去的钱吗?重修运河、砍桑种稻等等这些,随便一件事,反动派都玩不起,因为没钱——运河已经彻底被刘钰搞废了,海运一通,运河河段全面淤积,清淤可比隋炀帝挖运河要费力的多,反动派也得有钱才能反动啊,嘴上叭叭卵用没有。

  皇帝一开始的底线,是松苏、关东、南洋作为“外”。其余的地方,就不要弄了。

  缺原材料,外面找。

  缺市场,外面打。

  这些“外”部地区,提供白银、货币、商品粮、钢铁、棉花、煤炭等等。

  内部就先稳着吧。

  然而,终究是皇帝自己选择了打破自己定的规矩,是他考虑到修铁路对统治的好处,要修中原的铁路。最终导致了太子要锻炼自己班底的时候,不得不退一步,把汉口也放开。

  现在,山东问题,谁能解决?

  朝中重臣,有几个能把山东问题、黄河决口的威胁,解决掉的?

  朝中其余的科举大臣无法解决山东和黄河决口的问题,他们只能修修补补。

  不修修补补的,实则就俩方案。

  皇帝想的解决方式,是等着黄河决口,不堵口子,让黄河自己冲出来河道,大灾大乱之后,借天灾之力,解决山东的人地问题和黄河问题。

  刘钰的解决方式,是尽人事听天命的人定胜天,在决口之前,挖出来新河道,通过迁徙、发展工商等方式,解决一下山东的人地问题和黄河问题。

  但做事,就要有代价。

  既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能的。

  朝廷出钱,出不起。

  让刘钰去办,刘钰搞钱的本事,皇帝是相信的。而刘钰手段的残酷,皇帝也是知道的——他说四五千万两,或能解决,这句话的背后就是说,他要用残暴手段了。否则的话,不算修河堤,只说朝廷出钱迁徙,一个人一百两,四五千万也就迁徙个四五十万人,够干啥的?

  而这,正是皇帝认为刘钰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的原因。同样的残暴,黄河决口之后再救人和迁徙,实际上比未雨绸缪搞迁民,残暴的多。但区别就是一个会被立生词、传为佳话;而另一个,则注定要背骂名的。

  之前刘钰背的名声,最多是被人嘲讽“好治不病以为功”。

  但做完这件事,那就不是好治不病以为功这么简单了。

  应该说,如果选择放任黄河决口再去管,那么李淦就是和合格的、高分的封建帝王。

  反之,按刘钰的思路去提前解决,那么李淦其实是个不合格的、低分的封建帝王。

  因为决口后再搞,是提振了封建皇权的统治能力、增强了统治基础。

  反过来,是在削弱自己的统治基础。

  至少按照松苏的手段那么搞,是的。

  在此之前的改革,在皇帝看来,刘钰与他同路,在实打实地提升他的统治力量,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一个手里每年握着几千万白银、且能平价买到粮食布匹的白银的帝王,前所未有。

  而现在……

  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

  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钰,回想了很多的往事。

  从京城罚跪时候的那个满身锐气的少年,再到一步步辅佐他走向了历代帝王所能掌控力量和资源的巅峰。

  甚至,皇帝也明白,刘钰这时候没有选择告病,隐退,其实就等于选择了寻死。

  以前或可以说,还在担心印度欧罗巴战事,可现在他自己都说了,庙算已胜,输不了了。

  而这时候,依旧没有告病隐退,相反还要做一件大事,一件必然没有退路的事。

  皇帝还记得当初刘钰的赤子之心、宇宙之悲、轮回之叹。

  而现在,明明该到了可以全身而退,学张子房从赤松子游而全其身的时候,却反倒站出来要做事。

  那只能说明,在皇帝看来,刘钰觉得,他似乎找到了解决轮回之叹的办法,并且尝试着去做,以证明有些东西未必只能在松苏用,或者各省都有类似松苏的解决方式?

  终于,皇帝在许久的沉默后,问出来一个非常不该问的问题。

  “荀卿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

  “卿此行,从道欤?从君欤?”

  刘钰想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道:“臣,从君,亦从道。若文王武王,道即为君、君即为道,焉有道、君之分?政事没有假设,臣亦不想假设。”

  这话,若不加后面那句,其实意思就是“从道不从君”。但加了后面那句,则又似乎可以圆过去,似乎在说现在您这个皇帝就是道啊,没有假设,我怎么能回答呢?

  对这个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皇帝唔了一声,又问道:“效松苏故事?”

  刘钰也立刻否定道:“与松苏不同。故而臣非要做。若与松苏同,又何必做?”

  然后刘钰又道:“陛下,天有不测风云。此事,本朝最该牢记。若九宫山时,太祖皇帝未意外崩殂于乡民之手,其后开国又将如何,谁人可知?”

  “天命难测。陛下英明神武,臣斗胆,诸皇子无人可及陛下圣明者。如此,当于尚可绸缪时候行绸缪事。否则陛下之神武所能做成之事,日后未必做得成。”

  “于外,臣力主先取印度、战西洋。然后藩属诸事,后人自为之可矣。此先难而后易。子孙雄主,自不必提;子孙孱弱,亦不必忧。”

  “于内,黄河事,天意也,若里斯本之地震。西洋人多有人言,本朝有占星师云云,否则何以这边刚说完地震洪水上帝事,那边就出了大地震?其实不过只是凑巧。”

  “天意难测、天意难知。生老病死,无人可测。臣只是以为,陛下英明神武,朝中人才济济,国库金银满铛。正是做事之时。”

  “是以,臣一片忠君之心,天地可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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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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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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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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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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