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旱情严重,丰城的粮食税收并不如他预估的那么可观,昊子为此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来找卜言说出自己内心郁闷的时候,昊子也是抱着疏解心情的想法,可卜言闻言只是沉默数息,而后声音平静的回话。
“这样啊,那么游击就不能烧粮了,我尽量给你留点儿。”
昊子惊得差点忘记接话,他向身后鬼鬼祟祟的扫视一圈,而后凑近卜言小声询问:“真的能劫富济贫?”
“可以,不过原本的作战计划要改。”
“哦?怎么改?”
听出声音是谁发出的卜言没有先打招呼,而是默默扫了眼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的昊子。
昊子不解,疑惑道:“卜言你怎么不说了?对啊,我也想知道怎么改!”
“由游击改成劫营加下毒,都由我一个人去做。”
“听起来倒是可……”
昊子话未说完就被南素问一声冰冷的:“你先出去”所打断。不安地瞥一眼卜言,见卜言一脸爱莫能助,顿时哭丧脸出去了。
昊子:我的天首领脸色好可怕,我怕不是要被罚……
南素问神色冰冷,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时,卜言差点以为他要揍人,可他却是和表情不符动作温柔地给卜言掖了掖被角,然后侧身在床边坐下。
沉默许久,在卜言都要觉得这人是不打算开口的时候,南素问盯住脚下的地面,语气平淡:“按原计划执行,不用改。”
“哈?”还以为酝酿这么久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有这一句,卜言只能这个反应。
可南素问却好像误解了什么,他终于正视卜言的脸,按在卜言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声音微微颤抖,脆弱得仿佛用力一推,他脸上的冰冷面具就要崩解。
“我说,不用你去冒险,你按原计划来,不用为粮草冒这个险,粮草没有你……”
“好。”卜言点头同意,他下意识的拒绝听南素问继续说话,总感觉会听到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南素问神情微怔,而后收回手捂住脸径自起身,只留一个背影给卜言,只说了一句:“我改日再来看你。”便匆匆离去,那情状,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让卜言觉得自己是洪水猛兽。
南素问走后不久,就有侍女进来照顾,卜言正打算休息一会儿,刚刚闭上眼,侍女的惊叫声便令他完全没了睡意。
“公子,您肩上的伤口怎么崩开了?奴婢去替您叫大夫!”
待侍女离开,卜言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左肩,鲜艳的红色已经染透绷带,伤口居然崩开了?难怪他觉得有点疼。
此时另一边,南素问正要处理剩下的账务,却被右手上淡淡的红色痕迹吸引了注意力,放到鼻前,几不可闻的血腥气息让他身体瞬间僵硬。
该死!他怎么忘了阿言身上还有伤?
“不行我要去……算了我还是不去,可是……”他烦躁的来回乱走,完全无视卫一惊异的注视,最后干脆把笔一放,吩咐道:“卫一把剩下的文件全给昊子,他今晚不整理好就不用来见我了,顺便叫人把阿言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我要住,收拾得时候让他们注意点,别太大声惹人休息。”
卫一:(白眼)那儿除了卜言还有谁?您就非要说个别人避嫌吗?
明白自家公子别扭性子的卫一认命地去执行命令,不太懂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气氛从何而来,不过卜言对公子的影响明显超出预期,而公子,似乎刚开始抗拒过后,现在是放任自流的态度。
最重要的是,一个当事人一无所觉,一个当事人后知后觉。
三日后丰城军营
“卜队长!”刘广激动的凑上前,随手把长/枪丢给站在一边的士兵,期待道:“这些新兵训练得您如何?”
卜言默默点头,轻轻一脚踹在身边蹲马步的人大腿上,那人脸色发青却扛了下来,依旧蹲得稳稳的,卜言这才有了几分笑意:“不错。”
“那可不是,我从阚大力那儿要人的时候,他差点就动手了,这些人个顶个儿的棒!”
“你继续训练,我去看看别的。”说完卜言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又是让刘广心里佩服了好久。
刘广:我家队长简直太厉害了,不行我要好好学习。
一旁被踢的新先锋队士兵龇牙咧嘴的询问:“刘副队,那就是咱队长啊?我的天那一脚真够劲,我差点没站住。”
“队长肯定收力了,不然你还想站住?”刘广冷笑,目光如炬扫过在场训练众人,“明天队长恢复正式训练,你们的目标就是打倒队长,完不成任务的,早训加倍。”
“啊?围攻队长?”
“是啊?队长伤才刚好,不好吧。”
“队长长得太秀气了,下不了手啊……”
“肃静!”刘广冷脸,平时只能看出老实的脸上忽然多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们明天打过了,就知道了。”
众人被笑得摸不着头脑,只好继续训练。
第二天,众人完全被打得只能趴在地上喘息的时候,终于想起了刘广不怀好意的笑,不由得心里哀嚎。
卜言这具身子脸长得儒雅俊秀,实在是太有欺骗性,和他的第一次交手,谁没吃过亏啊。
“今天你,你,还有你进步很大,继续保持,还有今天早训依旧加倍,大伙儿早安。”卜言弯了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得明媚众人却感觉暗无天日。
孙好双手抱胸靠在武器架上,满脸痛心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摇头叹息:“卜言啊,今天你们又加训啊,真辛苦。”
“孙队长最近身手有点下降,要不也训一训?”
“算了吧,到你手里我今天还能有命吃饭?”孙好抖了抖身子,下一刻又变回原来浑不吝的状态,“昊子最近可是被首领修理惨了,卜言你知道原因不?我问昊子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卜言蹙眉,觉得应该和自己无关,缓缓摇头:“不知道。”
孙好摸下巴,疑惑不解的喃喃自语:“是嘛?”
远远看见一只黑鸽飞来,十分乖巧的停在了卜言肩膀上,卜言心下一动,大概猜到了信里什么内容,一边向首领的住处走一边拆下鸽子右脚上绑缚的信件。
镇北将军路决和监军兵部侍郎赵国已到丰城两百里外扎营。
两百里……准备时间充足。
来到南素问房间的时候,恰好秦芝严鲤都在,卜言把信交到南素问手上,开门见山:“来了。”
南素问神色微凝,看完信件不自觉的拳头紧握,“你们怎么看?”
严鲤摇头表示无话可说。
秦芝倒是不怕,看卜言的眼神依旧炙热得让人无法忽略,说话直接得过分:“卜队长心里已有计较,我们不必花心思了吧。”
卜言:……虽然事实真的是这样,但是还是很想打人。
“阿言你……”
“我自有分寸。”阻止了某人继续说没意义的话,卜言正欲离开,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对了,卫一,那把长/枪我没有还是因为断了,我修好了,麻烦继续借我用吧。”
而且就算真的让卜言还给卫一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一次修补,卜言是把无衣的剑灵注入了长/枪。以无衣的戾气,卫一以后也用不了那把长/枪了。
从榔叔那儿取回长/枪,表示衷心的感谢后,榔叔看着卜言握住长/枪的鲜血淋漓的手,粗浓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阿言啊,那是凶兵……有损人和。”
“多谢榔叔,我会注意的。”
榔叔眉头皱得更紧,他仿佛看见了滔天的火焰,而卜言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
带领先锋队在丰城一百里外的石鼓镇驻扎,卜言一个人站在附近唯一的水源上游,这条带子河,就是方圆百里仅有的取水处。
虽然大部分周边村民已经迁进丰城,但仍有数百居民留在附近的村子里,他这毒一下,死伤的,可不止是敌军。
无衣:那么你是后悔了?
卜言默默摇头,反手把手中坛子倒进河里,从背包里取出大把药草用绳子捆好,固定浸泡在河中,他的手很稳,眼神更没有一丝迟疑。
就算有业力,也都冲他来,这些人命,他一个人担。
下毒结束,接下来,就是等敌军前来,他去劫营。
等待的日子不算长久,几日后朝廷的剿匪大军前来之时,卜言敏锐的察觉了队伍里的压抑气氛,没想到从秦芝那儿拿的□□见效如此之快,倒是意外之喜。
是夜,刘广眉眼中映照着远处敌营的灯火,面孔上写满跃跃欲试:“队长,怎么做?”
“等我,发现敌营出现骚动,就从侧后方袭杀,一有战果立刻撤退,不许恋战。违者,战场军法处置。”
刘广丝毫不觉卜言的话有多么冷酷,传达完命令,一个人默默看着卜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队长说会出现骚动,那他就安心等待然后出击。也不知沉思了多久,身旁的卫兵忽然示警:“刘副队!”
灯火明显密集起来,伴随着士兵杂乱无章的呼喝脚步声,刘广双眸一亮:“全体都有,准备冲锋!”
“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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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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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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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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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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