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被他看穿,辜怀微也不过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吗,怪好奇的。而且蕴灵珠不是在我们手上嘛,万一那儿真有什么……东西,也算是给我们个提醒不是吗。”
宗启不置可否。
“去吧去吧!”辜怀微拉住他的袖子来回晃着,“都说了出来历练,总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去做吧。”
宗启反问道:“你能做什么。”
“我……”辜怀微差点被自己口水的噎住,他一想,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用,除了在吃饭花钱睡觉上,目前还没发现别的用武之地。
但是他脸皮比之前厚多了,勾着宗启的袖子大言不惭道:“我负责给你解闷啊。”
宗启看着他不安分的手,“不需要。”
“怎么会不需要呢?”
辜怀微认真起来,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诚恳道:“你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就跟我说,虽然我可能解决不了这个烦恼,但你说出来,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宗启一低眼,就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自己,本能地想要躲开这份明亮的眼神,但他最后只拿开了辜怀微的手,淡淡道:“我是不是还要跟你说声谢谢。”
“师兄你太客气了。”辜怀微笑了,“如果我遇到不高兴的事,肯定也会跟你说的,我们之间就不要藏着掖着那么多啦。”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像现在就很好,我们来来回回的对话着,谁也不会被冷落到。”
宗启眯了下眼睛,“我何时冷落过你。”
辜怀微歪头嘁了一声,小声说:“你哪天没冷落过我,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修闭口禅。”
见宗启又不说话了,辜怀微瞪起眼,指责起来:“你看你看,就是现在这样,脸上没表情,冷冰冰的,瞧着不近人情的很。”
“那我该是什么样。”宗启轻声问。
辜怀微蹲得脚麻,本想坐回椅子上,谁知腿一软直接抱着宗启的右膝坐到了地上,呲着牙哎呦哎呦地苦叫起来。
眼前出现一只手,手指白皙瘦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一种很健康的淡红。
辜怀微觉得蹲麻的地方似乎一下麻到了脑子里,不然他怎么会呆呆地望着这只漂亮的手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宗启有些不耐地动了动手指,问:“不起来么?”
“哦。”辜怀微撑着他的手坐了回去,脑子忽然变得很空,也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话,只觉得宗启的举动与他想象中的出入很大,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他也会向他伸出手掌的。
“所以,我该是什么样。”宗启又问了一遍。
“就像刚才那样。”辜怀微笑起来,唇边旋即出现一个小小的梨涡,“被你拉起来的时候,我很开心。”
宗启一怔。
“你的手分明是热的,但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以为你很冷漠,不敢靠近。”辜怀微看着他,轻声道,“其实你的心也是热的,对吗?”
宗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不知道”,避开了他的眼神。
辜怀微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朵有点红。
“我知道就好。”辜怀微勾起嘴角,“那么今晚我们去翠玉楼吗,师兄?”
“今晚再说。”
他还是没给准话,但辜怀微猜他这应该是同意的意思。于是他很殷勤地给宗启添上茶,然后热切地道了一声“师兄真好”。
宗启唇角很轻微地扬了一下,可惜辜怀微只顾着高兴,并没有看到。
临近黄昏,赵千丰将辜怀微和宗启请了过来。
辜怀微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肴,有些没出息地张大了嘴巴。炒煎炸卤蒸焖,鸡鸭鱼肉鹅,一面桌上几乎荟萃了大江南北的厨艺,中间还有一盆炖得乳白的鱼头汤正冒着袅袅香气。
辜怀微咽了咽口水,就在他担心他们几个人能不能吃完这些菜的时候,赵掌柜从后厨笑呵呵地走过来,手里还托了一个木盘。
赵千丰接过来,把上面的四个很精致的小白瓷碗放在方桌的四边,他喜滋滋地给宗启和辜怀微介绍道:“这是我爹最拿手的山药冻泥,你们快尝尝!”
碗里是淡紫色的一团,看起来软软的特别,辜怀微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眼前一亮。
山药的软糯,莓果的酸甜,混着槐花蜜特有的浓香,像一团轻柔的云团裹挟住了他的唇舌,又因为在冰鉴里放了很长时间,入口便给人一种十分爽镇的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要腋下生风随云升到天边。
这不过一道开胃的甜点,但足够细腻精致,让人最大程度地感受到了做此甜食之人的诚意和心意。
辜怀微和宗启一同向赵掌柜道谢。
赵掌柜摆摆手,“小意思,你们要是喜欢吃,我天天做都行。”
“不是吧?”赵千丰夸张地瞪大眼睛,“每次只有我求你才能吃上一盅,十次还有八次都被你忽视,我究竟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赵福生拍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
“成天就对我凶……”赵千丰怂了吧唧地给众人分筷,但他是个乐天派,一会儿就忘了赵掌柜的“区别对待”,一直给辜怀微和宗启介绍菜品,并不停地道“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辜怀微从头听下来,感觉自己都快听不懂“好吃”是什么意思了。
席上,赵掌柜问起宗启所承道门在何处,宗启刚说了个“宛江”,就见他惊讶地道:“实不相瞒,内子便是宛江人氏。”
“那怎么没见夫人露面?”辜怀微没想那么多,顺口问了一句。
赵掌柜看了赵千丰一眼,神色微黯,“她已经去世了。”
辜怀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低声向赵氏父子道歉:“真的很对不住……”
赵千丰哥俩好似的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没事儿,都过去很多年了。”
辜怀微一没留神,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爹娘也去世很多年了。”
赵千丰一愣,而后笑道:“嗨,别难过,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陪伴我们而已。”
这个青年看似是个大大咧咧粗神经的,没想到心思还挺细,辜怀微和他碰了个杯。
赵千丰和辜怀微年纪相仿,俩人很快就打成一片。宗启坐在一旁沉静饮茶,辜怀微趁机和赵千丰咬耳朵,“你瞧他那样,想不像个老头儿,正儿八经的。”
赵千丰本来不满意辜怀微的说法,咬着筷子一看,别说,宗启那正襟端坐的模样,确实很有几分大人物的气度。他喝了好几杯酒,有点醉了,只跟着辜怀微笑呵呵地点头。
赵掌柜的酒量也不行,喝的还没赵千丰多,就面红脖子粗,靠在椅背上打起瞌睡了。
吃饱喝足,赵千丰还有点神智,招呼店里的伙计把东西都收拾了,最后被辜怀微搀着送回了屋。
辜怀微心里存了事,没敢喝太多,这会儿也只是脸有点烫,他想一会既然夜里要和宗启出去,不如趁这会打个盹,又怕上了床起不来,最后就干脆趴在桌上睡着了。
临近亥时三刻,宗启来敲辜怀微的房门,可敲了两次,却没人开门。
他迟疑着推了下门,没想到门根本没关严实,被他轻轻一推就朝内打开了。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圆桌,辜怀微坐在凳上,背低低地塌下,双手交叉着趴在桌面上,歪着头枕着双臂睡得正香。
宗启叫了他一声,“辜怀微。”
没反应。
宗启敲敲桌面,又低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辜怀微勉强哼了一声,眼却没睁开。
“不是要出门么。”宗启说。
“……嗯。”
宗启等了片刻,没见辜怀微有任何动静,又道:“别睡了。”
这次辜怀微连哼都没哼了,回答宗启的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宗启不耐地推推他,“起来。”
辜怀微拧起眉,他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身上哪里很不舒服,但他太困了,眼睁不开,也醒不过来,勉强忍着这份不适继续睡着,可耳边总有个沉沉的声音,每每响起他的心都会跟着震颤一下,这让他感觉很难受,总想让声源沉静下来,好让自己的心脏恢复平静。
他皱了皱眉,但这个声源仍然时不时在耳边响起,他被这个声音搅得有些躁动,身体各处像堆起的枯草堆,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一团热火。右臂枕得有些发麻,他抽出来胡乱动了动,似乎碰到了一个热的、能动的东西,他尝试着碰了碰,觉得这东西的手感真是好,是一种舒舒服服的凉,于是他咂咂嘴,枕着又睡着了。
宗启盯着辜怀微的脸。
这家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些,困了就安生睡觉便是,怎么还摸到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当做枕头枕在脸下了呢?
醉酒之人身上热气重,脸颊也蒸的发烫,薄软的脸庞与手背相贴,摩出一种奇妙的温度。辜怀微从喉间轻轻的哼了一声,本能地蹭了蹭宗启的手背。
宗启几乎是一瞬间就抽开了手。
未料到脸下枕的东西突然离开,辜怀微的额头砰的一下撞到了桌子上。他睁开眼,迷蒙中似乎看到了宗启神色奇怪的脸,但他的神志十之八|九都被酒融化了,他只冲宗启笑了一下,就朝床帐走去,蹬了鞋履趴在枕头上不动了。
宗启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心中拂袖而去的冲动,替辜怀微除了外衫和发带,最后还给他搭上了一条薄薄的小毯。
他摆正了辜怀微乱蹬的鞋,正打算离开,却看见辜怀微皱紧了眉头。他用一种很费力的姿态趴在床头,右手还垫在肚子下面,看起来很不舒服。宗启怕他明天醒来难受,只好过来将他摆正。
他双手撑在辜怀微的脑后和膝弯,一用力就将他翻转了过来。重新枕回软枕上的辜怀微满意地哼了一声,歪着脑袋放匀了呼吸。
他侧着脸,呼出的热气理所应当的喷到了宗启的腕间。宗启一怔,随后立刻站定,盯着看了他一瞬,然后抬腕把他醉猫似的脸推到了另一边。
傻兮兮的。下午好言相求了那么久,最后也没能出门,明天知道了大约会后悔的不能行吧。
宗启唇角勾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吹了灯烛,无声地为辜怀微关好了房门。
入睡前,宗启意外地记起辜怀微抓起他的手枕在脸下的瞬间。
颊上外冒的是醉酒的热意,手上感知的是柔软的骨肉。
像炎夏傍晚的霞光,热切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神秘温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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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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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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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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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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