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塘设在东西两舍的中地,占地不小,差不多有两个辜怀微家院子那么大,还未走近,便嗅到一股清香。
盛夏七月,正是荷花亭亭绽放的时节,此处的荷花却仍团着粉白的小苞,迎着风曳曳摆摆,顽童似的左顾右盼着。
“这里没山下热,再有一个月才会开花,”竹青一脸期待,“到那时候,风一吹,荷香就能飘好远,连衣裳都是甜香的,太美好了……”
辜怀忍俊不禁,“你喜欢荷花?”
竹青低头一笑,“其实这一池荷花,是大师兄给我的十岁生辰礼,每年期待它开花都成习惯了。我本来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怎么感兴趣的,但这是大师兄的心意嘛,得好好收着不是。”
往南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遇到一条河,水清而河宽,上面架着一座长桥,名叫“惊风”。
辜怀微站在桥上,凭栏感受着拂面和风,“这风吹着真舒服。”
河水映着柔软的阳光,水面微微起伏着,人在桥上,像躺在一个宽大的摇椅里,心都跟着变得舒惬了。
竹青指着南面的一处高地,道:“怀微,看那儿。”
辜怀微随之望去,看到了一处掩在矮松和黄竹修影后的幽谧之地。
竹青道:“那就是松月轩啦。大师兄他们在西苑,我在东苑,中堂呢说是供议集会用的,但我们三个能议什么事啊,还不是当做喝茶说话的小厅了。两边还开了几间小室,有的当了书房,有的放置了兵器,还有一间满挂了大师兄的即兴画作……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一进松月轩便感到一股凉沁之意,如置身在爽利的森荫之间。中堂房门大敞着,能看到布置的古雅温文的厅堂,木纹方桌上的细口白瓷瓶里斜插着两株细黄的小花,与壁上的春江花鸟图交相呼应,茶具则由黑陶制成,质朴可爱,左侧的软竹帘幕被柔软的棉带轻挽,透过一片明亮天色。
辜怀微从这一方天地里窥出几分纯如璞玉的志趣,心里没来由地轻松起来,刚要说话,却闻到一股浓苦的味道。
竹青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
她循着味,走到了最西侧的一间小室门前,用力一闻,眼泪差点被熏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火速冲了进去,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又风一般地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药罐。
辜怀微迎面正赶上这股子苦药味,差点呕出来。
“回去等我!”竹青匆匆跑开。
中堂的铜尊里燃着青莲香,辜怀微吸了几大口香气,才缓了过来。
过了不久,竹青苦着脸走过来,“甭提了,药房的火添得太旺,把药烧糊了。”
“药房?”辜怀微想了想,问:“给宗师兄用的?”
“是啦,他身体不太好。”竹青气道,“让我知道今天是谁当值,一定不轻饶的,居然毁了师兄的药!”
“再去熬一壶?”
竹青叹口气,“只能这样了。”
辜怀微迟疑一瞬,问道:“宗师兄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竹青有些吃惊:“他没告诉你吗?”
辜怀微疑惑道:“告诉我什么?”
竹青怕宗启是有意不透露详情,含含糊糊解释了一句:“师兄他身子骨一向虚弱,要经常吃补药的嘛。”
辜怀微不太信,“可是……”
竹青转移话题:“好啦,我请你去看看我养的小乌龟,好可爱的。”
谁知刚出中堂就迎面碰上了宗启,竹青庆幸自己刚才没乱说什么,不然被宗启当面逮到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冲宗启笑笑:“师兄,你回来啦。”
“嗯。”
“你回去休息吧,我带怀微四处看看。”竹青道。
她忽然想起糊了的药,连忙问:“大师兄呢?”
“找他有事?”宗启问。
竹青点点头。
“有事跟我说吧。”宗启道,“他暂时不回来。”
竹青一愣,可要跟江渝白说的事又怎么跟宗启开口?她尴尬地笑了两声。
宗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竹青摸摸头发,想找借口,但脑中空空,竟不知说什么好。
辜怀微在一旁看着,替人尴尬的毛病都快犯上来了。
最后,竹青终于道:“我想问问……大师兄有没有给怀微安排住处。”
“尚未。”宗启道,“还有么?”
竹青干笑着摇头,“没了。”
空气忽然又变得安静起来。
辜怀微怕他们再尴尬,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我都行,这儿就可以。”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恨不得把舌头咬断,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您给我安排在哪,我就住哪。”
宗启越过他们二人,推开中堂东面一间小房,“这间如何?”
辜怀微没想到他把他的话当真了,连忙道:“不合适不合适,这是专门为您和江师兄、竹青师姐设的地方,我一个生人,怎么能住这呢,不合适不合适……”
宗启问:“怎么不合适?”
辜怀微卡了卡,“不合规矩……”
宗启又问:“什么规矩?”
辜怀微:“……”
说话间,竹青已经进了房间转了转,满意道:“我觉得挺好哇,有两个耳房,洗漱眠寝都方便,采光也好,旁边就是小书室,想看什么书就去拿……关键是离那群混小子远,清静。”
她冲辜怀微摆摆手,“那就定啦,我去找人收拾收拾。”
“不……”辜怀微伸手阻止,竹青却已经跑远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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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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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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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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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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