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的身高很快就超过了我。
从原来我抱着她荡秋千,到后面她抱着我荡秋千。
我应该庆幸到了晚上不是她给我讲故事。
当然晚上,我那张除了让我躺着看书以外就没有什么作用的床就成了贝贝的专属床,而躺着旁边给她讲故事的我就成了她的泰迪熊。
鉴于我没法睡着,所以在晚上我都是熄了灯之后,借着月光发呆和看着贝贝那张逐渐长开的脸。
听涛涛说贝贝其实有点像是在地球里面的他。
我用手轻轻的描画她的脸,在充满西方式棱角分明立体的脸颊中,她的面容无疑比较柔和,就像是我曾经在电视里面的看到的混血儿一样。
有点儿想家了,是地球的那个家。
我想小瑾和贺贺了。
52.
思乡的愁绪加上永不在我耳边停歇的呓语让我感觉到自己那颗本该因为这些痛到麻木的心又开始疯狂的折磨起自己来。
未曾离过乡的人从不会感受到这种痛苦,而离过乡的人却要用自己余下的一生来承受这种蚀骨之痛。
因为离了乡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去了之后,那个故乡也只是陌生的土地而已。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又怎么能算是回乡呢。
53.
“老师早上好。”从床上醒来的贝贝朝气腾腾的向我打着招呼。
将自己手边的信收了起来,平静的对她打着招呼:“早上好,贝贝。”
“老师明明看起来那名年轻,不要那么死气沉沉的。”她揉了揉我的脸,笑着对我说。
我不置否言的收起自己的信,起身出门。
“玛蒂尔达给我们准备好了早餐,快点。”
“知道了,老师。”
啊,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啊。
走到走廊的时候,看到有点迷糊的夏尔。
“早上好,老师。”他看到了我之后,立刻清醒过来,对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早上好,夏夏。”
下了楼梯之后,看到的就是坐在餐桌上面的玛蒂尔达和一脸小大人样子的博诺瓦。
“小维尔,今天起的真早。”她走了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是对待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不要摸啦,会长不高的!”
“没事啊,反正小维尔可以穿增高鞋。”狗逼涛涛又没有再说人话了。
“你说什么?”我微笑拿着自己的新华字典靠近。
“咳咳,没有说什么,没有,……恩,我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今天天气很好。就是这样。”
54.
一天的开始就是从这种鸡飞狗跳里面开始的。
博诺瓦露着天使一般的笑容端正的坐在餐桌上面看着我们打闹。
夏夏坐他的旁边时不时露出大笑几声,贝贝一头雾水的把正在打闹中的我们拉开。
“老师,太孩子气了。父亲也是。”
她总是无奈的这样子的感慨着我们之间的嬉闹。
玛蒂尔达在她的旁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长女像是一家之主一样的镇压着两个老顽童。
55.
博诺瓦是一个异常的孩子,我和他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即使他表现的多么优秀,在我这个同类的眼中,却原形毕露。
空空落落的,就像是被谁挖掉感情,最后放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的人偶。
只要那个东西一被引爆,表面之上的博诺瓦就被炸死了。
虽然是这样,我还是依旧心软的将这个人偶当成是孩子。
“维尔,你为什么会对一个会成为敌人的人偶那么好呢?”
涛涛面无表情的问着我,眼神如同神明注视着蝼蚁。
“因为博诺瓦在某种意义上和我很像。”
我们都是空落落的,除了别人给予我们的生存意义以外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我并不是说我可怜他,我没有那个资本可以可怜他。
只是觉得同病相怜而已。
仅此而已。
56.
博诺瓦只是感到疑惑,但是疑惑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老师,原来也和我一样啊。”
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是那样真实,就像是虚假的博诺瓦唯一能表露出来的真实。
两个病态的人相遇,如同两只孤狼遇到能够互相依存的对方。
我们成了好友,成为了能够读懂对方的知己。
57.
贝贝对于博诺瓦和我之间突飞猛进的关系有点吃醋。
这体现在我和博诺瓦讲一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想要把我从博诺瓦前面借走。
无奈的对对方笑了笑,将自己手中的国际象棋放下,叹了一口气。
对面的博诺瓦只是了然的对我露出微笑:“祝你玩得开心。”
“一定,一定。博诺瓦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用了,我去看看妈妈。”
58.
在有空的时候,我总是会带着书去看十分文静的博诺瓦。
一般情况下,我都能在花园的角落,在我们约定好的地点和他下一会儿十分安静的棋。
在这里,我们两个都卸下伪装,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
“玛蒂尔达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我将手中的黑骑士放到白色的格子里面,对博诺瓦说。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苍白的脸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脆弱,就像是随时都会破碎一样。
他只是一个幻影,一个小心翼翼维持自己人格的幻影。
这是连哭泣资格都没有的幻影。
为了家庭,也为了玛蒂尔达,他和我一样将忧愁收拾到自己的心里面,仅留让玛蒂尔达感到安心的欢笑。
因为不能哭泣,所以只能将虚伪的欢乐挂在自己的脸上凝固成摘不下的面具。
59.
“我知道,维尔。”他沉默了许久睁开眼睛对我说,言语里面的悲切和我一样被禁锢在自己的心灵里面,被锁在眼睛深处。
“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有减少她的担心。”
所以继续欢笑,让玛蒂尔达安心的进入永恒的长眠。
他笑着,笑着,即使眼泪和悲伤已经扭曲他的脸庞,他依旧还是笑着的。
60.
玛蒂尔达她是一个十分心细的女士。
在我发现她的身体有问题之后,她就已经发现了我的异常。
“小维尔可以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他们吗?”那位夫人一脸郑重的看着我。
“你没有事情的。”我极近固执的对她说:“那只是误诊而已。”
心里面的悲切即将涌现出来,但是我的理智却将我的感情全部压制下去。
“我……”她忽然温柔的笑了笑:“我的身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维尔,答应我好吗?”
“没有事的。”我呜咽的讲着这句话,眼泪在眼眶里面蒸发。
“恩,没有事情的……”
她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发,就像是早上吃早饭的惯例一样。
请不要离开我呀……
印在她眼中的我像是一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61.
我和博诺瓦一起帮着玛蒂尔达一起瞒着涛涛,贝贝和夏夏。
正如玛蒂尔达所说的那样,涛涛的事业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们不能去打扰他。
贝贝和夏夏被我们瞒在鼓里,依旧像是小公主和小王子一样的。
心里面在不停的哀叹,可脸上却装出孩子气的笑容。
在每夜贝贝彻底睡着之后,摘下面具的我却疲惫的和博诺瓦坐在夜晚的花园里面。
在对方的眼睛中,我们看到了对方的疲惫和绝望。
那些东西远远要比我们两个困扰的呓语还要沉重,压的我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感觉快要溺亡了。”
博诺瓦轻声叹息的声音在也夜风之中若隐若现,如同溺亡之人最后的喘息。
“是啊……”
悲伤已经没到头顶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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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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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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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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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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