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懒凳上的家奴连正脸都没给他,冷冷的斜了他一眼:“就凭你,也想见我们家老爷?你配吗?”
王老实只好再求:“那我见下王大管家。”
“这王家来来往往几百子口人,我们见下大管家都难比登天呢,就凭你,攀的上吗?”
“那我求见下二,啊不,三管家总可以吧。”
正说着呢,门里一个中年人正走出来,听了话询问:“谁要见我啊。”
三管家,是专门负责王老爷田地的,王老实当然认识,小跑的上前,给三管家施礼。
三管家就鼻孔朝天的问:“不去好好的侍弄田地,等播种的时候有你哭的。我可告诉你啊,你今年的租子还没有交全,别等我扒了你的破房。”
王老实就点他哈腰的连连应诺,然后小心翼翼的提出:“三管家,小的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求求你?”
“求我?”瞄了一眼两手空空的王老实:“求我什么?”
“我想将我当初投献在王老爷名下的地抽回去。”
一听这话,三管家就好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的一声,一跳八丈高。“你说什么?你要把你的地抽回去?你做梦呢吧。噢——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昨半晌儿,跑城里看热闹去了。噢,原先你被赋税和徭役压迫的走投无路时候,你把你那几亩破田,投献在我们老爷的名下,只交了八成的租子,让你们家舒舒服服的过到现在,这怎么着了?看到便宜了,就又要攀高枝儿了啦?”
“不不不,三管家,当初我将那15亩肥田交到您的手下时候,咱们是约定的,租子可以是8成,但我们一家没有徭役。然而您看看,这么多年来,我们爷两个每年,都大部分给你们家修工做活,你们还把你们家原先的土地,让我们白白的给你耕作,我们也没说什么。结果这累死累活的,这反倒欠了你一屁股的债务。我——”
“你什么你?我们老爷让你免了徭役,那是天大的恩德,,我们家有了点活计,让你出力帮帮忙还不行吗?人要讲良心,人要知恩图报,谁说我们白使唤你了?我们不是管了饭了吗?难道你家节约下的粮食,卖了钱,不都落进你的口袋了吗。那不就是我们的工钱吗?”
这一顿抢白,当时噎的王老实哑口无言。三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以为那块石头立在那,就得了天大的保证。正所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那个姓赵的,是京官,能在咱们这里呆多久?那个姓李的,没根没派的,却得罪了所有的士绅,他还呆的久?前任姓王的把命都丢在这里了,嘿嘿嘿,到时候,你再想回来投献,你相得美啊。”
然后语重心长的道:“回去好好想想吧,强龙难压地头蛇啊,别到时候官府抓了你儿子徭役去平叛,走了你大儿子有去无回的老路,可别后悔。”
王老实听了这番话,当时如五雷轰顶,最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赵老实来到了李员外的家,向李员外说明了自己退出投献的事。当时李员外就炸了毛了:“你个泥腿子反啦,你竟然敢要诬赖我的地?”
赵老实当时大急:“我投献在您的名下的地,怎么就成了你的地啦,我这里可有文书,黑字白字的,到底是谁诬赖谁的地啊?”
李员外冷笑:“字句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赵老实就小心的在怀里拿出了当初的文书,结果李员外一把抢了过去,连看都不看,直接将文书撕得粉碎,顺手一扬:“哪里来的文书?”然后大吼一声:“来人啊,将这个诬赖士绅土地的浑蛋乱棍打出。今年佃给他的地收回。将他赶出庄子。”
随着一声吩咐,立刻扑上来一群恶奴,一顿乱棍将赵老实打的头破血流,丢在了街上。
张老实对刘东家是苦苦哀求,但无论他说了多少好话,刘东家说什么也不放人:“就你那几亩破地,就想还了去年驴打滚的印子钱,你做梦呢吧。我还就告诉你,三天,就三天,再不凑齐钱,我就将你闺女卖到窑子里去。嘿嘿嘿,若是卖个好价钱,也就算了,若是卖不出个好价钱,这债,你还得还。一个大子都不能少。”
地没了,抵债还不够,闺女没了,抵债还不够,这日子该怎么过?
三岔路口边的小树林里,赵老实选中了一棵歪脖树,解下了自己的裤带,搭在上面,看看家的方向,他已经彻底的绝望。就在他准备伸脖子的时候,他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人的喃喃:“老伴,实在是没脸见你啦,地没啦,闺女没啦,还惹了一身的债,我死啦,就一了百了啦。”扭头看去,却是邻村的张老实,刚想搭话,劝一劝,但想想自己的遭遇,自己何尝不是走到了绝路?都是当初自己一时架不住官府的催逼,选择了投献士绅,结果现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地,也没了,自己阳世无脸见人,到地下就有脸面对祖宗吗?
自己其实比张老实还惨。
王老实来晚了,这个小树林就两棵歪脖树,要想上吊,还得等等。王老实就哀叹:“我真是个怂人啊,连上吊都赶不上第一波。”然后泪眼婆娑的和赵老实,张老实道:“两位老哥,你们上路吧,我给你们收尸,可惜我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啦。”
张老实和赵老实,都是老实厚道人,即将受人恩惠,就必须报答,否则欠了人情,到那面心里也不安啊。
虽然没有什么感谢的,但一句感激的话,一个头还是要磕的吗。
于是,俩个人就停止了上吊,面对王老实询问:“老哥哥也要上吊啊?到底有什么事想不开啊,能活着,还是活着吧。”
结果他们俩个这么一劝,王老实不由得泪如泉涌,长叹一声:“这日子,没法活啦。”然后就将自己的事说了。
他这么一说,另外的俩个老实人也陪着嚎啕。
正哭着,还是年轻一点的赵老实突然收住悲戚:“哎,不对啊。”
另外两个老实人就疑惑的询问:“有什么不对?”
赵老实就跺脚:“我们被冤枉连死都不怕了,那我们还怕什么?我看这赵大人,李大人是好官,我们占理,我们告他们去。”
王老实摇头:“不行的,强龙难压地头蛇,有个两三年,李大人就会被他们欺负走,我们还是要受苦啊。”
张老实当时再次跺脚:“即便是两三年,那最少能让我们一家吃上两三年的饱饭,到时候再死,也值了。”
张老实也咬牙道:“我们这些老实人,被他们欺负的太苦了,我死之前,说什么也要跟他们闹一闹,即便大佬要当堂打死我,怎么都是死,总比窝囊死强。”
王老实看到两个人变得坚毅的表情,立刻也来了精神:“对,怎么死都是个死法,我就豁出去了,让他们那些黑心的,也看看,我们老实人也不是任凭他们欺负的。”
于是,两个人在树上解下了腰带,紧紧的勒了下裤腰,三人结伴,向州城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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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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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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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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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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