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盐丁村吗?”赵兴询问。
周彪立刻回答:“属下知道。”
“那里的状况如何?”
“富足安详。”
“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赵兴微微皱眉,这个人说话言简意赅,真正做到了,有问必答,却又绝不多言。
“怎么一个不是法?”然后加了一句,详细一点说说。”
周彪毫不犹豫的回答:“盐丁村,在我们这里特别扎眼,是别处盐场没有的,所以属下们早就上了心。”看到大人满意的点头,周彪就继续道:“整个村子被一堵围墙包围,只有一道大门联通内外,那里有专门的官吏管理,倒是房屋整齐街道干净,商户店铺一应俱全。但这些商铺却不是商人们经营的,全是由巡盐御史衙门经营,盐丁们可以足不出村,就可以在村内解决生老病死的全部问题。”
赵兴皱眉询问:“难道他们不让盐丁出村吗?”
周彪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不让外人出入,盐丁和他们的家属还是可以出入的。只不过需要向里面的官吏申报出外的理由,获得审批;回去之后还要禀报自己的行程经过,一旦事实与本报的情况不同,就会受到严格的惩处。手续之繁琐最终让盐丁以及其家属也懒得出来了。”
“这倒是一个变相的集中营啊。”赵兴断言道,然后对周彪道:“你继续说。”
“属下虽然不了解大人说的集中营是什么,但整个村子却是半军事化的管理。”
赵兴眉毛一动,就更加仔细的聆听。
“整个盐丁村,有人口四万,其中盐丁一万。”
赵兴打住了他:“这样的规模已经相当一座县城了,但这样的人口比例不切合实际呀。”
周彪回答:“这一点,大人却有所不知,因为这座盐丁村里有个规矩,只有眼下的盐丁才准许在这里居住,一旦他们不能够工作——”
“就被送去前峰山养老?”
周彪躬身:“大人睿智,正是如此。”
赵兴心中一沉,但还是继续问:“你继续说盐丁村事。”
周彪立刻继续道:“盐丁村的1万盐丁,按照巡盐御史的规划,分成十人一组,百人一协,千人一里的标准。白天做工生产,晚上军事训练,名义上是防备盗匪。”顿了一下“却是居心叵测。”
听到这样的消息,赵兴惊讶的豁然起身:“山西巡盐御史,本来应该有盐丁一千,但从今天我的勘察来看,他已经超出了这个数目,僭越了。那么他再有这盐丁一万,他想干什么?”
周彪躬身施礼,却不再说话。自己作为锦衣卫的责任,已经做到了,剩下的就不是归自己判断结果的职权了。
赵兴背着手,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有盐卒两千还不够,有暗藏着盐丁一万,其心可诛。”
听到上司这样的断言,周彪当时默不作声,不过面色已经苍白了。
赵兴斜着眼睛看着他,淡淡的询问:“你怕什么?难道你和他已经关系深厚了吗?难道你和他同流合污了吗?”
听到这话,毛守义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钢刀,直接架在了周彪的脖子上。
周彪没有跪倒求饶,反倒自辩道:“入乡随俗,属下的百户能在这里立稳脚跟,不能不和地方有一定的妥协,收对方一些贿赂好处,帮助地方一些隐瞒,还请大人见谅。但是,原则的问题我自信还有,请大人且听我辩解。”
示意毛守义拿开刀,赵兴道:“说。”
周彪直言道:“巡盐御史有抓捕私盐之权,为此才有了他们自己的武装。盐丁的管理,按照朝廷的法度,更不在地方官员的管辖之列,也是巡盐御史经办。实际上大人更明白,巡盐御史已经超出了大明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外,独立成为一个系统。而正是这个系统之外,咱们家的锦衣卫,只能是暗中监视,连明面上的监督都没有。大人,您说让属下怎么办?”
这一点,倒是实际情况。
随着新的盐政改革制度之后,用国家的监督衙门御史管理盐政,盐政上的监督就没有了,越来被巡盐御史衙门独断专行。本来国家是为了控制盐业的专卖,增加国库的收入的巡盐御史衙门,现在已经适得其反,盐政成了最大的国家弊政。成了游离于政府统辖之外的一块肥肉。
这块肥肉,是从上到下所有官员的外快,几乎到了一种不可触碰的地步。说句实在话,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真的没有能力去触碰这块巨大的利益集团。
赵兴张开了手臂舒活了一下,其实更是让自己愤怒的心情平和一下,然后对着这个周彪道:“刚刚是我心火攻心,说的过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你继续说下去。”
周彪感激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禀报:“现在运城的盐丁村,已经成为了铁板一块,在别处咱们锦衣卫无孔不入,但是在这里,确实针扎不进。不瞒大人,为了探听清楚这个盐丁村的真实内幕,属下已经折损了五个兄弟了。”
赵兴真的无语了,也可见这个锦衣卫的百户,真的做到了极限了。
“你们的功劳我记下了,你继续说。”
周彪收起了自己的悲哀,继续禀报道:“我不知道巡盐御史是什么想法,但是他这准军事的安排方式,却隐患极大。也就是说,上面一旦要勘察此事,他会有百般的理由推脱,而一旦上面要是用强——。”这句话其实就是在提醒赵兴:“他们不但有两千合法的盐卒,更有已经被他们彻底收买的1万盐丁。”
然后深深的施礼:“盐之弊政,不是属下不作为,而是属下没有那个能力作为。”再一次单膝跪地:“请大人理解属下和兄弟们的难。”
赵兴绕过桌子,亲自搀扶起他:“你不要自愧,从今天的走访来看,我已经了解了实际的状况,我已经了解了你的难处。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相当的尽力了,为此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担当。”拉起这个周彪:“锦衣卫和北镇抚司,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如果周彪兄弟愿意到我的门下,一个千户可愿意屈就?”
现在赵兴已经习惯了随处挖人,像周彪这样的能人,勇于做事的人,他怎么能放过?
看着这个应该高高在上的上司,说出了这样的话,周彪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双膝跪倒:“为大人,肝脑涂地。”
这并不是趋炎附势,而是一个真正的抉择。还是那句话,从当初锦衣卫里设立南北镇抚司开始,北镇抚司做的是皇上钦定的案子,还有那些超越所有机构的权利,虽然名义在锦衣卫的名头下,但这个衙门往往超越锦衣卫。也就是说,周彪接受了赵兴的封赏,就等于是脱离了锦衣卫,这就是一种背叛。
赵兴很满意,因为周彪已经没了退路,自己手中又得一实干大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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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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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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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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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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