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又开始做梦了,很奇怪,近来他老做那个同样的梦。
他梦见自己身处一片桃花岛,岛四面环水,并不很大。岛上桃花盛开,满目缤纷。桃林深处,有一间木屋,木屋不远处,是一口老井。
萧齐担着水桶,来到老井前,弯腰打水。清风徐来,阵阵的桃花芳香扑入鼻息。
一抬眸,程恳自木屋中走来,身着雪白纱裙,赤足而行。只瞧见她的一袭裙摆,萧齐便觉着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
程恳走过来,帮着萧齐将木桶从井中拉上来。两人相视一笑,绵绵情意自程恳眉间荡漾开来,在萧齐心中激起层层涟漪。www.xiumb.com
萧齐把水担了回去,倒进屋内的大木桶中。不一会儿,水就慢慢满了起来。
萧齐正要出门,却见程恳迈开长腿,跨入木桶中,白色的纱裙轻飘飘地浮上水面。
萧齐的目光随着程恳的身影落入木桶。
那水没至程恳的香肩,一片氤氲中,仅有一对精致的锁骨露于水面上。
萧齐刚想走上前去,程恳却将那袭白裙提了起来,轻轻一抛,扔到萧齐手里。纱裙入手极滑,一没注意,就溜到了地上。
程恳侧过脸,明眸闪动,递给萧齐一个极妩媚的笑脸。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拿水轻轻泼洗。雪白的肌肤映在晃动的指尖下,格外夺目,萧齐甚至能隐隐看到水下那高耸的酥*胸。
萧齐暗暗吞了口口水,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正要有所行动,程恳对着他微微一笑,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萧齐也跟着笑起来,刚要跨进木桶,程恳却神色骤变,恨恨地瞪着他,将他用力往木桶里一拉。
萧齐猝不及防,一头栽进水里,窒息的感觉瞬间弥漫开了……
“呼!”萧齐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挪开压在胸口的左手,熟悉的房间布置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萧齐起了床,轻轻推开房间的窗户。寒气涌入,迎面而来的风有些冰冷,扑打在他脸上,带着刺痛的快感。
天气预报说青市今天会降下难得的第一场雪,此时已经快十一点,却还没有半分要下雪的迹象。
萧齐去客厅泡了杯咖啡,端在手里,凑近闻了一闻,很香醇。浅抿了一口,没觉得温暖,唇齿间反倒苦涩难当。
萧齐踱步到阳台上,在一张铺了棉垫的藤椅上坐下,“嘿,心心,你选的这把藤椅还真不错,躺着挺舒服的。”
无人应答。
萧齐闭上眼,慢慢地靠倒在藤椅上,享受这难得的安闲时光。
半晌,萧齐想起什么,朝屋里喊了一句,“冰箱里妈上次拿来的鸭子好像还剩半只吧,今天我来露一手,做个你最爱吃的酱爆鸭。”
听到屋里隐隐约约“哦”了一声,萧齐微微一笑,起身进了厨房忙碌。
没多久,萧齐把酱爆鸭从锅里盛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那香味浓郁得让萧齐口齿生津。
“快出来吃啦。还在忙什么呢?”
萧齐皱起眉,往卧室走去。目光所及,哪有程恳的半个影子。
一时间,萧齐怔住了,思绪恍惚,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
萧齐揉揉额头,甩甩纷乱的头,努力集中精神,才发现敞开的衣柜竟是空了一半,里面所剩的,不过是清一色的男装。
萧齐豁然惊醒,飞快地冲向程恳的梳妆台。拉开抽屉一看,里面空空落落,孤零零地躺着两个别致的盒子。萧齐魔障一般地打开来,一颗是晶莹剔透的红纹石,一颗是闪耀夺目的钻戒。
“心心!”萧齐茫然喊出声,偌大的屋子里只余空洞的回响。
萧齐心中一痛,他怎么能忘了呢,他的心心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有个休闲的周末,萧齐既不用上班,也不用上课,却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简单平凡的一天。
跟往常一样,他习惯性地拿起电话拨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号码,电话里的提示音依然没变,“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想了想,他又拨通了程实的电话,一如往常,程实毫不客气地掐断了。
萧齐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百无聊赖,他打开了电视,里面正播放着一档时下盛行的歌唱比赛节目。台上的歌手唱得很好很动情,萧齐却一直处于半神游的状态。直到,荧幕上出现一对新组合,他才勉力聚起一点精神。
组合的名字叫“一片笙箫”,唱的曲目也很中国风,是他们的第一首原创单曲《晚云开》。
“晚云开,朝雪霁,时节又灯市。夜约遗香,南陌少年事。笙箫一片红云,飞来海上,绣帘卷、缃桃春起。旧游地。素蛾城阙年年,新妆趁罗绮。玉练冰轮,无尘涴流水。晓霞红处啼鸦,良宵一梦,画堂正、日长人睡。”
萧齐并不是特别明白歌词的含义,却从中体会到一种难言的离愁。他深深地沉醉其中,物是人非,说的便是如此吧。一枕黄粱,留下来的,不过是无限悔恨。
“一片笙箫”也确实不是别人,就是此前消失在大众眼帘的付俊生,和他的心爱之人楚潇潇。
萧齐并不关注娱乐新闻,却也知道一些情况。可此刻的他却顾不上那么多,只静静地聆听着,感受着,体会着里面的情和愁。
喜欢一首歌,不因为它有多美,只因刚刚好,它契合了当下的心情。萧齐从来没有想过,曾经讨厌的人,竟有一天会唱这样一首歌,带给他这么大的触动。
一曲结束,萧齐的心压抑得难受,再也不能思考,满脑里全是淡淡的忧伤和那个没入灵魂的人影。
心心,你在哪里?
再一次,萧齐发疯般地跑出门外,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他和她钟爱的餐馆、跑过原来的电力大院、跑过庄清的石头店、一中、商场、公园,甚至跑到签下订单却没来成的婚纱馆……
萧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飞快地穿梭,奢求着能在某一个角落,突然发现她的身影。可最终,一切只是徒劳罢了。
萧齐蹲下身,无助地捂住脸。
心心,冬天已经来了好久,你那么怕冷,不想念我温暖的怀抱吗?我可以帮你捂手,可以帮你揉耳朵,就算你调皮地将冰冷的双手突然放进我的背心里,我也再不躲开了,好不好?
突然,路上的行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哇,下雪了!”
萧齐抬头,真的下雪了,初时并不大,闪着晶莹的光。萧齐仰着脸,飞散的雪花轻轻落在他脸上。有些凉,有些痒;渐渐地,润湿一片。
******
在距离青市近四百公里的元洲,此时也开始下雪。雪下得比青市还大,纷纷扰扰,漫天飞舞。
元洲是一座休闲城市,节奏很慢,人们热衷于喝茶打牌,所以茶馆林立。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季,总会有很多人在茶馆里消磨时光。
布衣轩今天迎来了一位旅人。
是一位戴着帽子,系着围巾,近乎全副武装的女子。她随身携着个行李箱,靠在二楼窗边的位置,托着腮怔怔望着窗外的护城河,目光悠远又清冷。不同于其他人的喧闹,她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像是为了来这里歇息片刻,又像是只为着喝一杯清茶。
一旁打牌喧闹的各式人等,对她没有产生半点影响。她就那般格格不入又并不突兀地坐在那儿,真容隐在帽里,让人看不分明。
半晌,女子从钱夹里取出茶资,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茶碗下,起身离开。
此时的雪,终于有了两分气候。在树上、房顶、街上浅浅地铺了一层。女子立于屋檐下,看着这满世界的洁白,突然觉得有些心旷神怡。
护城河边,有一家四口正在玩闹。哥哥带着妹妹,在这漫天的雪地里奔跑追逐。趁妹妹不注意,哥哥朝着面前的一棵大树猛踹一脚,再飞身躲开。妹妹正好赶到,被抖落的雪粒砸了个正着。妹妹受此一惊,毫不恼怒,反倒格格直笑。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捏成球状,朝着哥哥用力地掷过去。
“你们小心点啊!”是妈妈吧,宠溺又担忧地唤着两个嬉闹的孩子。
女子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没由来地觉得心里多了一点暖。
元洲,真是一个温柔的城市。
女子将帽子拿下,满头的青丝瞬间散开来,露出一张清秀标致的脸。
她的眉间挂着一缕愁绪,唇角却噙起一丝笑。跋山涉水、走走停停了好久,来到这里,刚好有些累,刚好很欢喜。
她拿出手机,将眼前的美景小心地拍下,发给老哥,“哥,我决定了,以后我就留在这里了。”
一会儿,电话响起,女子接通。
“心心,你决定了?真的不回青市了吗?”
原来,女子就是离开了几个月的程恳。
“哥,元洲真的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那行吧。”程实暗叹了口气,想了想,“刚好我大学室友在那边,我让他帮忙照看你一下。”
程恳想要拒绝,又不愿哥哥太过担心,终是默认了。
沉默一刻,程实还是开了口,“他,又来找过你……”
程恳紧抿了下唇,瞥了一眼左腕上一串黑溜溜的石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哥,以后关于他的事,不用再告诉我了。”
(本卷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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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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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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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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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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