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扇子崖少男少女们分别扮作敌我双方演练,百里飘云是公认的“最好当队友、千万别做敌人”的那一个,每每那时,江星衍总借着交往时间最长的优势,从一开始就守住了飘云不放“我们始终是一边的,谁都别抢”!
造化弄人,谁都和飘云始终一边,唯独他江星衍不是。
星衍又何尝想过要离开自己的阵地?莫名从战俘变作金将,在一片骂声中忍无可忍对那帮不识好歹追着他砍的红袄寨寨众举起屠刀;好不容易等到盟军来,等到他黑(谐)道会的陈军师冒险相见、代天骄向他给出通融,他也终于克服心理障碍再次从金军叛出……谁料,回宋的第一晚就被包括盟军在内的宋军,一致诬陷成害死杨二当家、重创天骄的祸首……这际遇,真正是万劫不复。
熬过一段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苦难日子,总算可以逮到李全通敌卖国的小辫子,谁想,就在触到那关键人证的一瞬被天骄的网给网去,晕厥后再醒过来果然那个楚风月身边的婢女就没有了。
再后来,他屡屡遭到蒙阴宋军恐吓要泄愤,天骄对他的处境却视而不见、宁可三番两次去前线找楚风月鬼混!他知道天骄不可能降金,但天骄所做一切都是为情袒护!不得不说他对楚风月的情感也繁复,那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害自己失路的恶人!琇書網
好在这时候还有个同病相怜的老王可以交心,却怎知就在他下定决心带老王去找陈旭洗白自己的节骨眼上,突然又杀出来一个很可能是楚风月所派的黑衣人……
真不能敞开心扉!刚敞就重重关上!次次都挤压得他心脉出血。不用说,接下来红袄寨一定会传他和黑衣人是一伙的,把陈旭转移了,把老王害死了诸如此类的谣言——当然了,后来听到的传言跟想象有些出入,确实在传他和黑衣人串谋,但却说老王也是奸细,把老秦给害死了……
苍天不开眼!那黑衣人怎可能和星衍是一伙!然而这种情况下即使长了一百张嘴也难诉冤屈,前途渺茫,那日江星衍被黑衣人绑着鞭打着举步维艰甚至想到过咬舌自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始料未及的是,那黑衣人押解他时对他虐待太过,被一支过路的兵马路见不平而拔刀戕杀,不过,江星衍一喜之下抬头看时,却发现老者是金军将领,蒲鲜万奴……
“将军,他是宋将,咱们,好像杀了自己人?!”呵呵,只有金军会说,我江星衍是宋将了。
蒲鲜万奴脸上微微一怔:“没关系,我和楚风月不是一路。不知者不罪。”
他和江星衍不仅熟,而且相当熟,掀天匿地阵里,他俩就是彼此的唯一对手。
“我听说你曾效力于青潍金军。如今宋军既然驱逐了你,你不妨屈才、跟在我麾下。”蒲鲜万奴知道了来龙去脉以后,问江星衍愿不愿意投靠自己的胶西军。
当然愿意!“那再好不过!”江星衍攥紧拳头,不知是对徐辕的怨气,还是对楚风月的恨意。
所以,柳闻因先前对江星衍的推测,有一点猜对了,短时间内他对救他的金军感激涕零,以至于黑白不分地对宋军倒戈相向……但她曾扼腕过的“待到事后星衍恍然老王害了他后,他早就和老王在宋军这里相互坐实罪名了”这句话却不成立——
江星衍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恍然老王参与了害他!潜意识里,他认为老王和他一样是被黑衣人所害,可是徐辕为了洗刷与其相关的楚风月的罪过,弃车保帅、舍小保大地选择了老王和他当替死鬼!
“江星衍,你可知道,天骄他因你而被推翻了可信度,所以才没能及时为你澄清;那个假楚风月你也见到了,真楚风月其实和李全没打什么交道;黑衣人是存在的,老秦也被杀了,你可能都没有看到,老王他,真的是金国奸细!”柳闻因不知江星衍到底怎么想、最在意哪一点,因此她在意识到他到现在还没想通的一刹,就把所有的解释都铺开了。一不留神,言多必失。
“徐夫人,我问你楚风月了吗!你是承认楚风月和你夫君有一腿了吗!”江星衍冷笑着,恶狠狠地打断她,“那些被盟军承认的落远空就是落远空?陈铸就是陈铸?老王就是老王?!”
“你……”柳闻因气得心口都疼,险些忘记抵挡飞戟,所幸她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来自四面八方的打击全由飘云的大刀承接,哪怕飘云实际上心里比她更乱:“星衍,你若还信我……就请握住我的手!”交锋的间隙,他甚至尝试过将左手递给江星衍握,像当初在扇子崖的演习前分队伍那样……
江星衍在气头上,虽对飘云留情,却还是决然以一枪回应,割过了飘云毫无保留的手掌。殷红的血瞬即从掌心流下,飘云咬牙重新握起刀硬抗:“星衍,这杆枪,不该这样用……”这杆枪,是姜蓟的啊!是姜蓟牺牲在抗金战场后留给你的唯一遗物!
星衍忽而一愣,就是这稍纵即逝的一愣,教飘云坚定了要将他拉回来的信念。
然而,现阶段江星衍对徐辕的种种误解,令人哀其不幸的同时,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好心当成驴肝肺。”柳闻因说。盟军进入泰安以来,面对的无论是江星衍也好,或李全杨鞍集团也罢……都一样吃力不讨好。
虽然徐辕离开陇陕前,对林阡保证说,与金军的仗尽力由盟军接下。可是半个月来屡屡遭到“担米养恩,斗米养仇”的境况,于是也只能像现在这般,以祸水东引的手法逼着李全集团协同抗金、并期冀他因为适应不了身份转变而露陷。
一切似乎都被主公的蔫坏计策修补得恰到好处?可星衍呢,还是被作为次要矛盾,从徐辕的指缝间溜出去了……
“江星衍命不由我……”徐辕闻讯,怎无遗憾。
“徐辕哥哥,此话怎讲?”柳闻因甚少见他脸上有这副神色。
六月廿六计中计那夜,即便对于“徐辕抓李霆行动如此之快”始料未及,敌人还是很快就凑来了与徐辕配戏的江星衍和李霆——这一点,既说明敌人行动神速,也意味着敌人备战不足。既然备战不足,那么敌人的计划就不可能十全十美。
“那晚金军的计策,有个天大的漏洞。”徐辕说,“控弦庄通知抓捕落远空,是在星衍和假楚风月接头前的一炷香,他们没有料到有个惊鲵躲在暗处,这才给了惊鲵通知我的机会,惊鲵传信需要一炷香,在她告知我的那一刻,恰巧是星衍被我捉住的时候。”
“如果控弦庄收网早了几分,惊鲵先告知您这件事,那么您就会在抓捕星衍前,知道控弦庄有抓捕落远空计划,从而立刻停止我军的抓捕行动,放过星衍;而如果控弦庄收网晚了几分,惊鲵后告知您这件事,那您就不会那么及时地印证心里的猜测以及救下落远空。”百里飘云立刻懂了。
“无巧不成书。”闻因点头。由于控弦庄不知道惊鲵的存在,所以,控弦庄的收网真的就是刚巧在江星衍被捕的一炷香前,完全吻合了海上升明月的传信速度。
是叹江星衍命苦呢,还是叹落远空命大?无论是谁,也比不过老天爷做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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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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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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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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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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