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的一声,死光在镜面上被倒映出现,乌光倒卷。
然而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忍不住连退九步,踉跄着几乎栽倒在地。虎口震裂,几乎要握不住残镜。
妈的,这个冒失鬼!
我在心中暗骂一声,无比庆幸从死山中带出这半面残镜。
嫁衣少女翻手一掌拍出,红袖卷住乌光却见寸寸碎裂,最后她又出一掌才把乌光打散。
而那小羽道士自己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额骨在这一刻散发出明亮光芒。他的双眼变得一片空灵,霎时从他额头飞出一张卷笼的道图。
道图展开为一张太极图,挡在他身前,阴阳轮转生生不息,将那道乌光消弭。
我们三个都是有惊无险,可白松道人就倒霉了,被七道乌光缠身。只听一声闷哼,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一片光芒炸裂,乌光化为煞气消散,而他自己狼狈地退了回来,掉落下一堆零碎的金属。
“可怕啊可怕,要不是我身上带了一件法器替死,险些被乌光搅碎。”白松道人心有余悸地说,一身道衣都变得有些破破烂烂了。
接着他扭头向我看来,目光落在我头顶的那半面残镜,目露惊讶道:“倒是我走眼了,原来道兄也是修道中人,身有秘宝傍身,难怪敢身涉险地。”
见到我有半枚古镜护身,不是凡人。他的眼神顿时变了,语气也多了些提防。
“道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凡人一个,仗着祖上传下有古镜半枚而已。”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假话,嫁衣少女掩嘴而笑,噗嗤一声道:“小阿哥可真能瞎扯。”
白松道人没有再追问,更在意他宝贝小师弟的情况。
那卷道图又回到了小羽道士的额骨之中,光芒收敛,他自己却是一阵茫然,反而问发生了什么。
“这小家伙有些奇怪,看来是先天有天眷,天生异象。”嫁衣少女看着小羽道士说道。
我看白松道人他们并未在意我这里,便压低声音问:“跟我的天眼通一样吗?”
“不,差别很大。你的天眼通属于人体宝藏,虽然难得,但加以修炼总有机会打开神通。”嫁衣少女摇头解释,“天眷就不同了,那是上天垂青的代表呢。”
所谓奇人,必有异象。古籍记载,西楚霸王,天生神力,便生具重瞳;上古神人,仓颉造字,同样生具复眼。
这般生具天眷之人,可谓得天独厚,出生之时起便异于常人了。
眼前这个小羽虽然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但其额骨生道图,本身已经是一种世间无双的天赋。等于是有先天道纹,天生近道,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真是人比人得气死人啊。”听罢嫁衣少女对先天异象的描述,我不禁苦笑摇头,有几分羡慕。
有的人得天眷,天生近道。而我修道十多年,道基还裂了,两者相比,真令我有几分惆怅。
这时白松道人确定小羽道士无事后,转身又对我道:“道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有关小羽之事,还希望兄台保密。”
我点点头,能理解他的顾虑。
有天眷之人天生烙印有大道道纹,保不准就会有些生性邪恶之辈会想挖骨观道纹,这在历史上是真有发生过的事。
“道兄请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多谢。”白松道人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羽道士的头。而后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白松道人身边,冲我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
再看前方地裂之处,在开始的十道煞气迸溅出来之后,显出一个幽森可怖的洞口。
洞口散发浓浓黑气,诡异可怖,扭曲成一张张人脸,隐隐像是有怪物嘶吼之声传来,仿佛它连通着九幽冥府。
我们四个围着那方圆八丈的死地转圈,各有手段进行推测演算。我借着地势,再看天象变化,推演不停,暗算玄机。
我心中暗暗吃惊,此处十分奇异,大阴中孕一点真阳十分不凡,堪比物极必反之地。
只是此地的杀机比死山中的紫水潭强烈十分,八丈死地、生灵难渡,一走便会触发杀机。
“下下卦啊,若要闯,九死一生!”白松道人走了回来,用龟壳推演了三次,三次俱是相同的结果。
原本他似乎以为这里藏着凶妖,但现在也拿捏不准了。刚刚地裂而出的七道乌光差点绞死他,说什么他也不敢再冒险闯死地了。
我在旁边看着他推演,对算卦这一块,我没有涉猎,但同意他的说法,于是把自己对风水的见解画了张图在地上。
白松道人见了啧啧称奇,又卜了三卦,摇头晃脑地道:“道友在风水上真是奇了,我借此推算,居然算不出这下面究竟有什么了。”
“之前道长推算出来是什么?”我问。
白松道人道:“有一古尸或一妖物蛰伏,但此刻借由道友刻画这副风水图来推算,恐怕远不止妖物这么简单。”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道:“既然此地暂时无法处理,我来做东,请道长喝一杯茶,还请道长不要嫌弃。”
白松道人收起龟甲,笑道:“道友客气,贫道初来乍到还冒犯了本地主人,当是贫道出资才是。”
听到他这话,小羽道士顿时小脸紧张了起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师兄,师傅老抠门了,就给了我们一千块不到的生活费,你怎么请人……”
“小羽!”白松道人连忙打断他的话,同时面露尴尬地说,“道兄别在意。”
我忍着笑,摇头说:“没事,还是我做东便好,就请道长给个薄面。”
最终我们从花园里出来,将花园中的情形告诉了姬浩阳后,姬浩阳又派来了不少人,把这里围了起来日夜监视。
我想留住这几人,也是因为除了花园这块逐渐显露的死地多少和我有些关系。所谓因果缠身,若不能加以处理,以后惹出祸患来都是我的罪过。
姬浩阳听我想请这几个道人吃饭,也没有阻止,反而给了我一张他的信用卡,直接刷他账上就好。
而他自己并不想和玄门做太多牵扯,加上顾氏的产业很多落到他手里,一团乱麻的事也需要他费心去处理。
柳叶街是南月市最繁华的商业街,蓬莱阁就在这里。
既然是请客吃饭,对象又是道门中人,自然选择本地名称最有名、名字又最仙的蓬莱阁了。
“蓬莱枉觅瑶池路,不道人间有幔亭。”白松道人抬头看那古色古香的匾额,心有所感地吟了一句。
我笑着道:“修道之人,皆望寻蓬莱、觅仙踪。如今我们这般凡夫俗子,找不见蓬莱仙岛,就在这蓬莱阁一醉吧,道兄请。”
“道兄破费了。”白松道人道,与我互请然后一同走入其中。
嫁衣少女随在我身边,东看西看,颇为感兴趣:“此处的装饰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忽然想到别人都看不见她,连忙住嘴,但发现白松道人他们并未听见,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小羽道士像是能察觉到一些异样,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嫁衣少女所在处看一眼,眼神有些茫然和疑惑。
不愧是天眷之人,灵觉敏锐。
我心中暗暗感慨了一句,接着收拾心情,笑着冲他招手说:“你叫小羽对吗?想吃点什么,尽管说,今天哥哥来买单。”
“呸,我有哥哥。”小羽道士并不买账,冲我做了个鬼脸,又躲到了白松道人身后去。
这个小家伙心性撅傲,但本性应该不坏。
到了包厢,众人各自落座点菜。我也借此和白松道人等套话,但这白松道人虽然行动鲁莽,形同‘白送’,在嘴上却把关很牢固,对自己的来历守口如瓶。
我看既然问不出来历,也不想因为问得过多而抹杀掉一分好感,于是也不再多问。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在叙谈,说着说着,甚至谈起了各自的道与术。
煮茶论道,谈及风水之道,谈到天师之道,谈到卜算之道,又谈到自我所修之道。道法通玄,玄之又玄。
除了曾叔公传下来的三部古书外,其余道藏我也看过许多。因为缺乏同类人,我这么多年也未曾与人谈过法、论过道,如此一打开话茬子竟然也有几分收不住。
白松道人也说起自己的见解与感悟,在谈及天师之道时,我们居然在很多地方有了共鸣之处。
其余几个师兄弟只偶尔插两句,更多时候不是不想说,而是插不上嘴。见我居然能和白松道人论道而交,各抒己见,他们各个面有异色。
只有小羽道士是真的光顾着吃,满嘴流油,压根没关注我们在谈什么。
所谓茶多亦醉人,白松道人多喝了几杯浓茶,却也有点醉了。
借着醉意,他又当场摇了一卦,细细推算了龟壳显出的卦象后说:“兄弟,我与你果然有缘分。卦象显出,一月之后,那处死地之下的秘密才会真正出世,你我若是合力,将有大机缘。”
我这时也有几分醉意,拿着酒杯笑道:“如果是这样,我当借道兄一臂之力。”
“我等会在此处寻访一些道友,一月之后,月上中天之时,再与道兄相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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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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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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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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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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