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愕然的抬头看着她。
初一伸手把银锁递给他了，转身又趴在城墙上看着天边道：“什么时候的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十五却知道她在说什么，“铜虚山的时候。我求师父教我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会同意的。”
“现在我也不同意。你天资那么高，没有我你一个人足矣。你可以成为大天师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五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一起趴在城墙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朝霞掀开了黑幕的一角，渐渐晕染开来，烟花放不成了，可日出却一样绚烂。
“我不想成为大天师。我也不想早起练功！我希望天下没有捉妖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和胡萧袁林他们一辈子都待在铜虚山里不出来。每天喂喂肉包，气气师父，饿了就去叁院吃饭，困了就回去睡觉。闯祸了，就去找寒师兄，无聊了就去霍霍张师兄的花花草草。”他顿了顿，“去他娘的天下太平，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当日我没有带你们从东虚山庄偷溜出来，是不是现在每天还在跟猴哥打架。也不知道，他一只猴子如今在东虚山庄称王，有没有偶尔想想我。”
初一一手撑着脸颊，静静的看着他。
也许，是她睡了太久，太久没有听见他在耳边唠唠叨叨，这会儿就是看着他发牢骚，也觉得特别的踏实。
十五吐了一口气，突然也撑着脸看着她，笑道：“初一，等事情结束了，咱们回去成亲吧！”
初一笑起来，“好啊！”
第一缕阳光洒在城墙上，照在他们年轻朝气的笑脸上。
十五手里攥着的银锁，落了一丝阳光闪了一下，银光划过初一的眼角，她眯了眯眼睛，心中一片坦然。
在‘盾’里的时候，她说过，他们不需要考验。
心，都装在自己的身上。m.χＩùmЬ.ＣǒＭ
只要自己无愧于心，便好！
十五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两下，从前只当心无旁骛，是因没有看尽世间繁华，后来方知，自己早已拥有世上最好，其他一切，便再也入不了眼。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
是她就好。
***
“初一，长寿面！我亲手做的。”孙星凝端了碗面放在桌上，夜欢放下今天从外面转了一圈搜刮来的红包，又往她手上套了一只银镯子，“这是我送的。这些，是你的红包。”
“这么多？”
“那是，夜欢说了，以后我们发家致富，什么都不用干，每年按时来拜年拿红包就够了。”孙星凝眉开眼笑的道。
初一吃了一口面，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好像有话要说似的。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我去找胡爷爷。”
夜欢看她眉头一皱，立刻紧张起来，初一伸手拉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你快说，想急死我啊！”夜欢道。
初一酝酿半晌，才低着眼的道：“十五刚刚跟我说，等事情了了，我们要回去成亲。”
夜欢眨眨眼，面无表情的问：“然后呢？”
初一看她们两个的反应都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不解的问：“你们不惊讶吗？”
夜欢反问：“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吗？你们那点事，也就你们自己搞不清楚吧！是个人只要有双眼睛，都不可能会惊讶的。”
初一挠挠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孙星凝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那边屋子，一帮男生挤在一起，不会是十五也要告诉他们这个‘大秘密’吧？刚才我端面过来的时候，想看他们干什么，还被胡萧凶了一顿，说男人说话，女人不要瞎掺合！估计他要是知道十五要跟他们说什么，气的能当场撒泼打滚。”
初一：......
所以她跟十五在城楼上吹了半天冷风，商量怎么让大家接受这件事，是没事找事？
果然，孙星凝话刚说完，就听到隔壁突然齐齐的虚了一声，接着就是有人摔门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十五有些郁闷，环着手臂靠在门边道：“我本来是想，大过年的分享一个喜事能让大家高兴高兴，顺便提前想想要给我们送什么礼。他们...”
初一靠在自己房门口，耸了耸肩，“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算了！”
“算了？不成亲了？”
本来在院子里围着英杰和离停嗑瓜子聊天的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齐齐回头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显然比之前要生动的多。
初一：......
“我是说，这件事不提了。夜堡主和胡伯不是说有事要找我们吗？”初一白了他一眼，又转头瞪着院里的一帮人，“看什么呢？都？”
“看你们两个分手啊！别说，我还真想看。”胡萧不怕死的笑道。
“你当我有伤，打不动你了是吧？”初一挤出一个假笑，下巴一点，十五便冲了过去。
胡萧：“袁十五，你重色轻友！”
袁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寒宁：“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英杰：“呵呵！”
离停：“呵呵呵！”
初一高高兴兴的挽着夜欢和孙星凝出去了，“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也挺好的哈！”
胡伯和夜贤正在下棋。
别人下棋都是修身养性，他们两个的气氛好像有点紧张，胡伯的棋艺如何，初一不太清楚，不过棋品极差这她是知道的。
连袁伯伯那么好的脾气，跟他下一次棋都能气的几天不说话，更不要说是夜贤了。
所以一看见初一她们几个来了，夜贤立刻伸手把棋盘给毁了，气冲冲的道：“欢儿，推我回去睡觉。”
“哎，你这个人怎么棋品这么差，输了棋就发脾气！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怎么还不如小辈们懂礼？”胡伯道。
夜贤回头看了他一眼，硬是没憋出话来。
初一笑呵呵的在夜贤的位子上坐下了，“爷爷，我跟您下。星凝，你去帮夜欢送夜堡主回去休息。”
“好。”
待人都走了之后，初一拿着棋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试探性的落了一子，“对吧？”
胡伯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下棋了。说吧！有什么事？要是你跟十五的事就不用说了，刚才已经有人来告诉我们了。放心，爷爷的那份嫁妆少不了。”
初一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之后，将银锁放在了棋盘上。
“这是什么？”胡伯虽不认识，可看着那银锁，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盾’破之后，我在地上捡到的。是...当年胡叔叔买给胡萧的生辰礼物。”
胡伯怔了一会儿，嘴动了动，一声轻笑有些哽咽的溢了出来，“你，见到他们了？可还好？有没有...看到胡萧啊？”
初一低着头，半晌才道：“挺好。”
胡伯捡起银锁的手颤抖的厉害，他笑了一声，“你这丫头，不会说谎的。现在这是怎么了？被十五带坏了？你告诉胡萧了吗？”
“没有。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不想胡萧再跟我一样。可这银锁，还是要还胡萧的。所以，只有告诉您了。”
胡伯点了点头，“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你和十五，就是当年的他们。我本也是要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你们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当年他们的事，你不怕吗？”
“不怕！我命由我，不由别人。我和十五，是自己，也不是别人。”
“是啊！你和十五和他们不一样。当年，是我和天崇将他们两个绑在一起的，从未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愿。后来发生变故，也是我们的错。”
初一不解，“您和师父？”
胡伯点了点头，伸手在棋盘上拂了一下，白光闪起，那张曾出现在天崇房内的‘石盘’虚浮在了棋盘上。
此时，四方的白子灭了三颗，中间那颗黑色的石子比起之前却亮了许多。
“这是什么？”初一问。
“四方局。”胡伯的手在黑子上面点了点，“这里，是铜虚山。而这四方白子，便是四大家族的位置。
初一指着那些黯淡无光的白子道：“所以，除了无双堡，其他的三个家族的棋子，为何都变成了这样。东虚山庄...”
“你还记得你们在古凉第一次遇到死灵成妖吗？古凉和太白山一样，都成了某个人都养妖地。四大家族不是随性而定居在四方。这四个地方，都是灵源。除了无双堡是祖辈除妖定居在此之外，东虚山庄、灵溪涧、九泉阁，当年都并非是在这正位之上。皆是到了你们父辈手里，才迁居于此。”
初一听的入神，见胡伯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她跟着回头，发现十五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后面的廊柱上。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所以，我们当初在河里看到的浮尸，确实有问题是吗？”十五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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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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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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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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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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