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巫十九,亦是巫家家主。
他们也自知,巫十九不可能救得了那么多人。
然而,哪怕巫十九再多救一人,他们也不至于心存怨气。
他的儿子的命重要,其他人的命就不重要?
一句亦是无力再多帮一人......
就让他们带着自己的长辈回去等死。
年轻一辈,心中诸多不服。
家主,何为家主?
家主,是一家之主。
肩负得是整个家族的重任。
虽然,爱子心切,他们能够理解。
但是,巫十九等了三个小时,他们也陪同等了足足三个小时。
这段期间,他不过是等巫长河。
最后,他也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了巫长河,罔顾其他族老性命。
普通人这么做,情有可原。
他要不是巫家家主,也是情有可原。
巫十九,却是巫家家主,他所考虑的事,必须以大局为重,全族为重。
否则,他就没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当然,这只是年轻一辈的想法。
身中血气之毒的一众族老,并没如此想法。
他们了巫家的繁荣,努力了几十年,有些甚至上百年。
也早已认定,生为巫家的人,死,也为巫家的鬼。
生生死死,相比常人看淡很多。
一来,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天资有限,往后的修行一途,再难以寸进半步。
二来,为了巫家去死,无人有所怨言。
“罢了,罢了,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是将行就木之人,能够为巫家出力,是我一生之幸,只望家主,在我死了以后,好好照拂一下,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孙。”
一位族老,从地上站起。
此话,正是他说。
其余族老,包括跟随而来的年轻一辈,都纷纷望了过去。
他们自然认得这个族老,他叫巫沙。
这个族老,是旁系一脉,主要处理对外事务,比如调和巫家与其他家族的恩怨。
虽然他在巫家的地位不高,但是他在年轻之时,曾为巫家立下无数功绩,化解了无数纷争。
不过是这几年,他的年纪已上三百有余,唯有退隐下去。
却又固执的在剑牢之外,谋上看护一职。
其实,他早在之前,就足可两袖清风,不问世事。
也是因为如此,整个巫家上下,都对巫沙,抱着极深的敬意。
更是有不少旁系的年轻一辈,将其视作榜样。
他双手抱拳,对巫十九行了个叩谢礼。
这份看淡生死,坦荡从容的气度,也影响了其余族老。
他们也都一同站起,如这族老一般,双手抱拳,行叩谢之礼。
该说的,巫沙都说了。
他们行叩谢之礼,目的也是一样。
死,他们无惧,为了巫家,他们慨然赴死。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子孙后辈而已。
如此悲壮的一幕,已使得有些跟随而来的年轻一辈,抹着通红的双眼,更是有些,已泣不成声。
尽管,巫十九面无表情,可内心深处,亦是深受触动。
但是,他没有选择。
他只有一个独子。
造化弄人,他只剩下救一人之力。
甚至,他都已无力化解,巫长河体内的血气之毒。
他只能够做到,把那血气之毒吸入己身。
......当然。
如果给他一天时间,恢复部分伤势再行施救,至少他能救下十余人。
可是,血气之毒异常霸道阴毒。
在体内滞留的时间越久,对身体的损害就越大。
所以他原来的打算,是巫长河最先回到。
只要他在其他族老没来之前,帮助巫长河驱散血气之毒,那么他同样是不施救,谁都无话可说。
谁知,偏偏是巫长河察觉最迟!
但这也有他一部分责任。
因为在那当时,陆羽外散血气之毒的时候,他站在巫长河面前,以剑势破开血气。
也就是说,巫长河身中血气之毒,症状是最轻的。
为此,他等。
他把唯一活命的机会,让给了他的爱子。
巫十九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他认为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在场任何一个人身上,也会如此。
或许,还真是这样。
也或许,在场的族老,不乏心存大义之人。
总之,他不后悔......
大院的族老们,在行过叩谢之礼以后,便带着子孙,开始散去。
正当巫十九要松一口气。
却是突然,有一个年轻子弟大声说道,“等等!”wWW.ΧìǔΜЬ.CǒΜ
巫十九目光一凝。
因为这个年轻子弟,视线就是落在他的身上。
“家主,我想问问,我爷爷中了血气之毒,之后他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其余几百人,竟是齐齐一顿。
很显然,他们都想知道其中答案。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者,不过是金丹大圆满。
说是说了血气之毒,但是他们无从想象,中了所谓的血气之毒,究竟会是如何。
除了,那百余名族老。
他们的感受,是最深切的。
巫家的青莲剑阵,被陆羽一拳破了,他们诛杀不成,反伤自身。
趁着这个空档,陆羽释放血气,形成血雾笼罩了大片方圆。
他们,全都吸入不少。
回到巫家之后,他们才骇然发现,吸入的血气,竟然在无时无刻地吞噬着血肉精元。
那血气不呈丝亦不呈缕,而是雾状。
以他们修为,根本驱散不了。
继续此消彼长下去......
或许,其他人预料不到,但是他们作为当事人,却是预料得到了。
巫十九没有做声,脸色略带阴沉。
那名年轻子弟,却是不屈不挠,“家主,我爷爷不愿告知,你能不能告知我听!”
有了第一个声音,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家主,我也想知道,我父亲接下来会如何。”
“家主能否告知!”
......
随着附和的呼声,越来越高,巫十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而,在一旁的巫长河,早就整张脸都变得漆黑如墨。
“都给我住口,你们以下犯上,就不怕我不讲人情,以家规处置!”巫长河冷声喝道。
而他这一声喝,则是动用了传音之力。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名年轻子弟,怒道,“大少爷,虽然你贵为家主之子,但我们都是巫家后人,眼下这种情况,好像与规矩无关吧!”
“如此放肆!死罪一条!”
看到同辈子弟竟敢顶撞,巫长河勃然大怒,剑指一挥,一道剑气瞬息而去。
“噗!”
“啊——!”
年轻子弟惨叫一声,仰天倒地,就再也没了声息。
空气,宛如凝固了般沉重。
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满脸的愕然,与不敢置信。
这只是小辈不懂事,至多训斥几句,再说,他们也只是好奇,中了血气之毒会是如何而已。
这......不至于。
巫长河面色阴沉无比。
他先是在陆羽手上,接连受挫,深受打击,又是中了血气之毒,侥幸捡回一命。
他已到了失控的边缘。
又遇上这被同辈之人无力顶撞,他再忍不住。
否则,他也不会出手。
全场皆静。
估计,是过了一分钟。
才有一道颤抖的绝望之音传出。
“死......死了,我的孙子......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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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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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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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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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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