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快过去了,队里照常上工,麦苗上的雪衣变得满身窟窿,踩上去就是一脚泥,地里的土开始松动,没有种冬麦的坡地被大撅头挖的松软,只等晒上几日后,将大土疙瘩敲碎,磨平地后,就可以等着种豆子了。
宁溪坐在教室里有些走神,岳池捎回来的信她已经看了很多遍,就那么几句话,她来来回回的看,也没明白陈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自己太多事,太不自量力,送了些没用的累赘物事,她也是一片好心嘛,还不让再送给别人,说的好像她有很多东西可以送一样,也没有说他为什么从军,为什么不告而别,更没留下可以通信的地址,熟悉的人在战场,她心里难免牵挂。
哥哥宁成已经回来了,他回来时都瘦的脱形了,只是半个月而已,可见这一路艰辛,不过精神尚好,说起大卡车那神气的方向盘,还兴奋的很,说是如果让他去把着方向盘给个金锄头都不换。
大家都只当他是说梦话罢了,宁溪却心里盘算开了,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如果他能有出息,至少自力更生,无须依靠家里,整个家庭也会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和姐姐身上,不至于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盖房子,随便将闺女嫁了换彩礼。
这于姐姐已经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大家不好声张,现在不知多少人家都要准备嫁闺女娶媳妇了,姐姐今年已经十七,在农村不早不晚,该开始看人家了,十八嫁过去刚刚好。
现在政府虽提倡新事新办,可是彩礼在农村从未消失过,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而已,宁溪记得在二十一世纪,家乡的彩礼问题还被央视新闻做过专题报道呢,可见之根深蒂固。
哥哥也是十五了,早两年就不上学了,家里肯定也盘算了以后娶媳妇的事了,自己又还小,等不住,很大概率姐姐的彩礼就是哥哥未来娶媳妇要给女方的彩礼,这样想来很难说,家里会不会为了彩礼把姐姐嫁到偏远的地方去,越是偏远的地方,彩礼越高。
难得哥哥露出这么个苗头,宁溪想让他去学开车,她知道,未来很多年,卡车司机都是个吃香的行当,有司机在外,自家做事方便不说,还得有很多人求上门来,自家在村里的境况也能大为好转。
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才能让哥哥当上卡车司机,也不知道该怎么考驾照,考上了又去哪开车。
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岳池帮忙了,她也再不认识谁啊,可是找人帮忙总得送点什么才行,得,回空间找找看吧,看来看去,都是些寻常东西,岳池一个大领导也不像很缺吃喝的样子。
想起上次岳池对枣泥蛋糕好像挺感兴趣的样子,她决定带上去试试。
正好整个公社要组织文艺汇演,为前方战士们唱赞歌,她原本不想凑这热闹的,都几十岁的人了,不想出这风头,现在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去县里。
说是唱赞歌,除了一个大合唱外,主要以朗诵为主,现在还处于选人阶段。
打定主意后,她下课就去找了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见是她,想起她语文成绩几乎满分的成绩,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让她回去准备个稿子,要写出发自内心的真感情。
参加的人都要自己写稿子,旨在体现小学们最淳朴的感情,也是一场爱国主义教育。
一个三百字的稿子,对于实际年纪一大把的宁溪来说,实在不是个事儿,二十分钟就写完,还顺便帮英子写了一个,有人陪才有意思嘛,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相处。
每个学校只选拔四人,到公社表演过后,再从整个公社选两人去县里参加最终的汇演,全县一共十二个公社,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听闻是这样一个流程,宁溪也认真了几分,这朗诵她没有经验,但是却看过很多央视的主持人在电视上朗诵啊,想想那抑扬顿挫,感情充沛的样子,她觉得真是学不来,还是凭本性发挥吧。
宁溪和吴英子并另外两名不熟的同学,到了公社后,看着台下站着黑压压的人,真是紧张不已,尤其是第一排还坐着一排穿中山装的人,那派头一看就是领导,看来是领导说你行,你就行。
蹲在后台听了一会儿后,宁溪差点笑出声,我的妈呀,这一口方言和普通话的大杂烩,听着真是太可乐了,台下的领导已经眉头紧皱了。
平时大家都说方言,老师上课也用方言,除了读课文,根本就没说过什么普通话,平时都是在一个环境里,还不觉得,今天这一土洋结合的在台上一演,是有些怪异。
前面五个都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嗓门大小,第六个上台的是剡昭云,她一开口,台下瞬间就安静了,原来她是一口普通话,比标准的还差点,但是至少已经没有怪调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停顿恰当,还注意语气,感情丰沛,嗓音也好听,真没看出来,这小姐姐有两下子。
后来的人吸取经验教训,都知道有感情的朗诵了,可是普通话不是一时能学好的,只有个别几个人听着舒服些。
宁溪本来是倒数第三个上场的,可是英子突然想上厕所,就让她在第十二个就上了,后面还有八个人。
上场后,她先向着北边一鞠躬,再对着主席台一鞠躬,站姿端正,面带微笑,手背在后面,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开始朗诵。
这一流程引起了主席台下面人的注意,本来前面都已经听的很累了,看着个个低头读稿子,连个脸都没看清楚,这个学生却不一样,上台两个鞠躬,头一个对着战场方向,与今天的主题相合,很是诚恳。
而且手里没有稿子,站的笔直,直接就开讲了,这是都已经背下来了吗?
英子本来要去上厕所,又生生忍住了,看好姐妹这架势,真有点震人,她是不是忘拿稿子了,昨晚才写好的,自己念起来都磕巴,溪溪不可能已经背下来了呀。
她要不要上去送稿子,好急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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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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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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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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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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