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哀嚎听在宁溪这个假小孩的耳朵里,只觉得可爱又好玩,平日不努力,开学熬夜忙,写作业就是小孩子人生中最苦恼的事,宁溪想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长大后接受了社会的毒打,就知道,每天只操心一件事,面对可以耍赖的老师,可以撒娇的父母,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她此时正在轻松享受这一刻,她不是真的小孩,寒假作业看起来厚厚几十页,写起来却是分分钟的事情。
数学作业就是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外加应用题,每做一个就是满满的成就感。
语文就更简单了,组词造句,填空,按照课文意思选句填空,每课还有个练手的小作文,阅读短文写写段落大意,标语啥的,只要对课文有基本的理解,以宁溪的词汇量来说,都能轻松应对,玩着就写完了,不过为了表现的合群一些,毕竟小朋友们一起写作业是假期共同交流的重要借口,提前都写完了还怎么到别人家写作业。
过了初七,就可以随便出门写作业了,宁溪喂喂鸡,做做饭,会抽空去邻居家写作业,要说她宁愿一个人待着看看书,可是出门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融入其中,才能有所作为,不至于自大惹祸。
初八这天,她没有出门,英子在她家写作业,正为了一个仿写成语抓耳挠腮,宁溪用课本里学过的成语给她提示和引导,以便她想出类似的,有时候实在引导不出来,一着急就直接说出一个现成的,英子开开心心的写上,管它认不认识呢。
两个小姑娘中场休息跳皮筋时,大门突然开了,多日不见的宁满明推门进来,宁溪有些不知所措,理智上来讲,按照爸爸做的事,她是很生气还有些心寒的,可是看他满脸皱纹,头发干枯,衣服皱巴巴的,进门后站在那里有些愧疚的看着她,英子见状,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忙说要回家吃饭了,就收拾书包走了。
宁奶奶听到动静,问了一声:“谁来了?”
宁溪不知该如何回答,妈妈上工去了,也不在家,大人之间的事,她无法插手。
“妈,我回来了。”宁溪正迟疑间,宁满明开口了。
宁奶奶的屋子久久没有发出声音,片刻的安静后,宁溪听见一阵剧烈的敲打声,应是柜子在承受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你爸不是病了吗?你怎么不等到埋了再回来?”宁奶奶对宁满明初二回来后,招呼都没打一声,又走掉的行为非常生气,极其刻薄之能事。
在她眼里,既然上了她家的门,就归她管,于家那边只是亲戚而已,大过年的,说走就走,把她们这一家子当什么了,又不是旅店,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虽然她说话已经有些难听,但是只是愤怒而已,若她知道宁满明走时卷走了家里去年一年的收入,这会估计就不只是口头上咒骂而已了,今天肯定要把宁满明从门里赶出去,再不让进门。
无论宁奶奶如何咒骂,宁满明都只是站在院子里听着,一声不吭,他已经习惯了,刚结婚时就是这样,他早都麻木了,那是他为了能留下来拼命忍耐,硬生生憋着,可是现在他反而放松下来,看老太太的反应,应是不知道他拿钱的事,不然他现在已经没机会在这听骂了。
会芬是老太太养大的,却很是心软,也要面子,虽然他一时做了那没脑子的事,会芬却没说出去,还是给他留下了余地,他当时没觉得,只是后来经小姑那么一分析,越想越后怕,若他真的把钱都给送出去了,恐怕他就要失去这个家了。
“妈,你别气坏了身子,我上工去了。”宁满明已经找了把锄头,准备出门去了。
宁奶奶熄了骂声,只叹自己命苦。
“溪溪,你出来一下。”宁满明朝女儿轻轻摆了摆手,让女儿到门外去。
“溪溪,你跟爸说一哈,今年队里分红一共分了多少钱,卖糖糕家里挣了多少钱?”宁满明压低声音问道。
“爸,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拿走的钱就是家里今年分红所有的钱了,妈妈都气坏了。”宁溪没好气的道。
“往年不是都能分一百多吗?”宁满明有些吃惊的问。
“今年爷没了,少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我们卖糖糕,还没这么多呢。”宁溪此话模糊了卖糖糕和分红之间的关系,让他以为卖糖糕和分红总共就这么多。
“溪溪,这是你妈跟你说的,还是分红的时候你见了?”宁满明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可是之前没想到这是家里全部的收入,他总以为只是一部分,其他的应该在老太太那里,这时听到女儿这样说,他还垂死挣扎的以为是女儿年纪小不知道情况。
“分红那天,不仅分钱还分了过年的粮,队里老老少少都去了,谁家分了多少,队长都是念了的,我听到清清楚楚,还有分五六十的,李家还倒欠呢。”
听女儿说的言之切切,他的心砰的一声坠入谷底,仿佛被大石头碾过般,又沉重又恐慌。
在墙角蹲了一会儿,见女儿还在门口看着他,心里惶惶又酸楚,女儿聪明,家里的事都知道,怕是也要对他失望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队里干活的地方,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手绢:“溪溪,你把这个放好,晚上给你妈,我怕去干活拿丢了。”
宁溪接过一看,里面包着的事皱皱巴巴的纸钞,打眼一看,好几张十块的,她的心平稳落下,看来还有的救。
“爸,你吃了没?早上的稀饭还有一碗,我给你热一热,你吃个馍再去。”
“不了,我先去上工,回来再吃。”
说完转过身,四十多岁的汉子,为这一句家常的问候落了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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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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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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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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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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