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于老六打伤队长,于家的老老少少们就没消停过,同辈的弟兄们都年岁不小,家里基本上都是儿子当家了,隔着辈分感情也淡了,真心愿意拿钱出来相帮的并不多,毕竟很多小辈不耻他的为人,好吃懒做就算了,脾气还差,如今惹下这麻烦,还闹得各家不得安宁。
与宁溪爷爷同辈的兄弟一共有八个,可是真正是一个爹妈生的只有宁溪爷爷,实心帮他的就这一家子罢了,宁溪爷爷甚至想让三个儿子把钱凑一凑,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因为拿不出钱,于老六三十晚上乘着过年躲出去了,这大过年的,总得把年过了再说。
“弟兄们都说说,看这个事咋办,甭管咱是不是一个爹,总都是一个爷爷生的,老六这回这事,如果家里情况还行,都凑合着出一点,把心意尽一尽。”在族里最有威望的于老四打破僵局,他这话几乎就是要求大家出钱了。
他心里转腾了好久,还是决定说出这话,这次的事如果大家都推来推去的不管,以后再出点啥事,还有谁会管,长此以往,族里有困难的没人帮,都自扫门前雪,人心就散了,以后遇上大事怕是很难团结起来了,他是上过高中的,知道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看老四肯说话,宁溪爷爷面上一松,这下自己弟弟应该是有救了,不会被送进局子了,也不知道明仓啥时候能回来,塬上地平,打的粮食多,比他们这山沟里要宽裕些,如果能多拿点钱回来,应该能有个大头。
于老三家的二儿子于兴明站起来有些不满道:“四叔,我家弟兄五个加上我爸,一共六个男劳力总共才分了五十多块钱,这些钱明年还要给家里的娃出学费,就算我一年啥都不开销,油盐总要吃吧,这够个啥钱你说,六叔这事,我家是没钱出的。”
这话说的其他几个年轻人也有些跃跃欲试,想诉一诉自家的苦,于老四脸一沉道:“老三,你说。”
被点名的于老三没法只好道:“我家出五块。”
其他老兄弟纷纷跟上,也愿意出五块。
除了宁溪爷爷和于老六,还剩下六家,一家五块,才三十块,宁溪爷爷心里一盘算,脸色又难看起来,这够个啥啊。
于老四看自己说的话还算管用,语气软和了几分道:“各位弟兄们,我知道大家都难,我家也难,可是今天帮了别人,明咱有难处的时候别人也会帮咱们呀,咱兄弟如果都不能互相帮忙,还能指望谁呢,老六这事,我出十块,你们也都尽了心,至于剩下的.....”
他顿了一顿,朝着宁溪爷爷道:“老五,你看你能凑多少,咱都凑到一起,我厚着脸皮去跟支书说说,看能不能让队长那边松松口。”
一听这话,宁溪爷爷站起来道:“老四,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兴华去吧,他和支书家儿子是同学,能说上话。”于老四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直接拒绝了。
兴华是于老四的小儿子,从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现在在村里初小当老师,教一年级,出去也有些体面,支书家儿子在是县里钢厂的临时工,和兴华很是要好,过年都在家呢,许能让支书给几分面子。
于老四是于家难得的能人,他一般很少愿意去求人,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把老六拉一把,今天于家的人无论是谁出了事,他都不会袖手的,这是他心里沉甸甸的责任。
一切都已说好,其他人就各回各家,现在就等宁满明拿钱回来了再行动,有多少钱才能说多少话。
这去求人也不能空着手去,于老四知道老五家日子过得也恓惶,不然也不能把儿子给人当上门女婿,他叹了口气,就让儿子回家拿上一瓶罐头,一斤鸡蛋糕,等会去支书家。
一直等到快天黑时,宁满明到了。
宁老五一改往日的戾气,忙迎出去道:“明仓,拿了多少钱?快拿出来,你四叔要去找支书说情去。”
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伸着手等着宁满明掏钱出来。宁满明心里有些失落,他走了大半天饭都没吃上一口,好不容易到家,也不问他吃饭没,不让他先上炕,只问钱,他不由的想,如果他说没钱,是不是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冻的一哆嗦,道:“爸,我小姑来了,在路口呢,让我先回来跟你说一下,不要着急给钱的事。”
宁溪爷爷浑不在意道:“她怎么今就来了,不是平常都是初三和你大姑一起来吗?她不知道事,你先把钱拿出来,你四叔都等了一天了。”
宁满明想起小姑跟他说的话,很是迟疑,他坐车走到县里时,碰上小姑家的表弟,就把六叔的事说了,表弟说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他们说,硬是拉着他去找了小姑。
小姑一听,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骂了一顿,说是你这个傻愣小子,把家里一年的钱都拿走了,这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是不想跟会芬过了吗,还说这一次如果他把钱都给出去了,家也就散了。
这一顿臭骂把宁满明糊糊的脑子给骂醒了,他之前只想着这么多年了,他难得被重视被需要了一回,家里都指着他拿钱回去救人,如果他不拿钱回去,爸得多么失望,对他怕是只有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了。
至于自己家,他一时没想那么多,这些钱是今年刚分红分下的,以前的钱应该还有存下的吧,会芬又是个心软人,孩子都这么大了,日子还能不过?
可是小姑今天这么一通骂,让他想到或许会芬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他兜里揣着的钱不再是救六叔的钱,这是他闺女的学费,一家子的油盐钱,花花马上要说人家了,也要花钱,这样一想,似乎没有一分钱可以用到别处。
想着想着他的手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从兜里拿不出来。
正当他无比窘困,左右为难时,小姑和表弟进来了。
“哥,这个事你不能这样管,你也管不了,老六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不是五岁,你和几个侄子跑前跑后的,他自己却躲起来了,就是知道你总会为他擦屁股的,这次你管了,以后难保没有别的事,你管到啥时候去,他自己做的事让他自己负责。”小姑刚进来说话还有些喘,却字字坚定。
“你们都心硬,他也是你亲弟,你看你说的啥话。”
“我这是为他往长远想,反正一句话,他不回来,咱们谁也不要管,求人也得让他求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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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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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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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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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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