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轩笑道:“哪有做我的侍从,还比我更好看的?”
二人收拾妥当,又让鹊喜换上了晚晴的衣裳,兴儿男扮女装,换上了鹊喜的服饰,二人假扮主仆在府里坐着。
众人看了兴儿的女装,都笑得捧着肚子不敢出声。
其实兴儿长得眉目清秀,穿上女装还不算太突兀,奈何众人从未见过他扮成女人的样貌,只觉新奇又可笑。
这边晚晴和钰轩带着阿默兄弟从后门乔装溜出了府邸。
当日梁国夫人府内的暗道早已封死,连带着这方圆数里的裴家产业也都盘出去了,所以此时只能从后门溜走。
好在后门早有安排好的马车,钰轩带晚晴先去天圣山看花儿,谁料那里人山人海,二人怕被人发现,只好折返回来,直接去了方回宅子上。
方回早已洒扫设筵,等待二人多时。
三人相见,感慨丛生,只觉前事仿若烟云一般,不由都红了眼睛。
方回是主人,先掩下情绪,见二人均是青衣小帽打扮,故意打趣道:
“哎呀,贤伉俪还真是琴瑟和鸣,即便穿上这衣衫,也是天生一对啊。”
大家都笑了,晚晴心酸之余,还有些羞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得垂下了头。
钰轩见状,牵着她的手,体贴地说:“没关系的,阿回是自己人。”
方回见状,忙重新见礼,一揖到底,郑重道:“是愚弟的不是,重新见过嫂夫人,嫂夫人万福。”
晚晴一听他的话,更加局促羞窘了,大半天,才扭捏地从牙缝中逼出一个“好”字。
她向来豁达开朗,这样的小女儿情态还是第一次。
钰轩心中不忍,忙给方回使眼色,方回会意,忙含笑道:
“好了,那咱们不说闲话了!”接着,转身对管家道:“快去厨房里收拾一桌好菜,我今天要陪兄长和嫂夫人多喝几杯。”
三人在客堂闲聊,钰轩郑重将晚晴托付给方回:
“以后你嫂嫂的事情就麻烦你多上心了,药你看着抓好了交由兴儿,让他送到宫里去;
你嫂嫂有什么事情,也会通过兴儿给你传过信来。”
方回一一都应下,笑道:“你只管去建功立业,嫂夫人一定毫发无损地交还给你。”
钰轩的心这才略略放下。
三人叙了一会旧,忽然见一个着彩衣的年轻妇人慌慌张张进来,给方回耳语了一句什么,方回脸色变了变,低声吩咐道:
“无妨,你们看着去办吧。”
晚晴关切问道:“阿回,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事?”
“哎”,方回叹了口气说:“不瞒两位,我那小儿这几日口舌生了疮,说什么也不肯吃饭,谁也劝不下去,现下嗓子也哑了,喉咙也肿了……”
“那怎么行?”晚晴一听,忙起身道:“你们坐着,我去看看……”
钰轩也随之站起身,对方回说:“小儿较弱,你该请个小儿科的大夫来看看。”
方回微微垂头,下意识搓着手道:“不是没看过,也开了方子,可孩子根本不喝药,我也愁闷的很……”
说着,又歉疚地对二人说:
“你看,两位特意登门造访,还让你们坐不安席,实在抱歉地很……”
晚晴忙安慰他说:“没关系,阿回,你别急,我去看看孩子,回头我给孩子熬点粥,他肯定喝。
这么小的宝宝,怎能喝下那些药汁去?的确太苦了。”
钰轩拉着她的手,说:“我也去看看。”
三人便一起去孩子的卧房看,可怜那三岁的小男孩瘦的脸尖尖的,有一搭没一搭抽泣着。
刚才那个彩衣少妇即方回的侍妾汪氏,愁眉苦脸地坐在孩子身边,一见三人来了,低头打了个招呼,便开始拿着帕子擦眼睛。
她本是方夫人的陪嫁丫头,秉性醇厚,对主人遗下的这个小少爷很是上心,方回倒多依仗她。
晚晴过来看了看这小孩子,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张着手,让晚晴抱。
晚晴便抱了抱这皮包骨的孩子,忍不住泪水流下来,谁料那小孩子含混不清地拿着小手替他揩泪,道:
“娘亲,不哭,阿奴乖乖……”
方回道:“对不住,我们……都告诉他,他娘亲去外公家了,今日见了嫂夫人,他以为是……是他娘回来了……”
钰轩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晚晴替孩子擦了把泪水,笑着说:“阿奴好乖,姑姑去给你熬碗粥喝,好不好?吃上保管你便好了……”
说着,便放下孩子,和方回他们一起出来道:“那我去厨房,你们先坐着。”
她刚要转身,方回一把拉住她道:“嫂夫人,不妥,还是让下人去吧。”
钰轩笑道:“你不知她天生是见不得人受苦的,又烧得一手好粥饭,无妨,让她去吧。孩子生病是大事,咱们便在这里等她。”
方回拱手对晚晴道:“如此,多谢嫂夫人了。”
晚晴一面摆手一面说:“我去试试,万一孩子吃了呢,你们不要管了……”
说着,便去了厨房,让汪氏把大夫给孩子开的药物拿出来,取出几枚桔梗、薄荷、甘草和陈皮混在一起,用水浸泡了一会,又让下人取了上好的粳米来,先行熬煮上。
开锅后,便将那几味中药放在了粥中一起煮,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粥便熬好了,薄荷桔梗的香甜和粳米淡淡的幽香充满了厨房。wWW.ΧìǔΜЬ.CǒΜ
晚晴又让人用冷水镇上,待粥凉了时,便端来给阿奴吃。
阿奴正和方回、钰轩玩,手里拿着一匹栩栩如生的小马,得意地给晚晴炫耀道:
“娘亲,看,干爹给我削的小马……”
“既叫了干爹,那就不能叫娘亲了”,钰轩忍着笑,认认真真给孩子指着晚晴说:
“得叫干妈……”
“不叫干妈,就是娘亲。”
阿奴撅起小嘴,张着小手让晚晴抱。晚晴心里含着酸楚,将他揽在怀中坐定,温柔说道:
“叫什么都行,来,阿奴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好,阿奴听话。”孩子乖顺地张开了口。
汪氏立在旁边要帮忙,晚晴笑道:“没关系,我来就行了。”说着,便一勺一勺将那粥喂到孩子嘴里。
只见那粥入口即化,软糯香甜,孩子吃了一盏,又伸着小手要,晚晴劝道:
“好孩子,你几日不吃,一下不能吃多了。我还在厨房里给你多做了一盏,晚上让她们给你热来吃好不好?”
阿奴嘻嘻笑着说:“阿奴听娘亲的话。娘亲,你真好。”
说着,仰头对着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又眨着大眼睛,天真问道:“娘亲,两个妹妹也很乖,你能不能也抱抱她们?”
听了孩子的话,在场之人无不掩面,连钰轩都红了眼眶。
晚晴落泪道:“好,好,我去抱。阿奴乖,吃了饭赶紧睡一会好吗?”
阿奴点了点头,便任由汪氏将他抱到榻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三人悄悄退出,晚晴又特意叫出汪氏,嘱咐道:“你就按我给你的法子,给孩子做几餐,他不爱喝药,你们便用食补;
待他肠胃好些时,还可以拿点绿豆和蒲公英煎水给他饮下,不过现在不行,害怕孩子脾胃弱,会腹泻。”
汪氏泪汪汪地道了谢。
晚晴这才放心离开,刚走了几步,便听方回对钰轩喟叹道:
“以前我总以为三郎你和泰成二人是为心中执念所苦,非要魔怔了抢嫂夫人……
现在才知道,她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子。”
钰轩闻之动容,低声劝他道:
“好啦,你到时也定会续娶一个如意的娘子来料理中馈的……”
晚晴听了二人的话,故意放慢了脚步,待二人走远了,她才悄悄为方回掬了一把同情之泪。
三人重回客堂,钰轩夫妇见方回心情不佳,便要辞行,方回死拉着不放,定要他们用了饭再走。
二人无法,只好吃了饭。饭后,汪氏来报,说小少爷起来了,精神也好些了……只是吵着要找娘亲。
晚晴闻言又要起身,方回红着眼圈拦她道:
“嫂夫人,不能去了,孩子过一阵就好了,你若去了,那便没完没了啦……”
晚晴犹豫了一下,钰轩也劝她说:“阿回说的有道理,……晴儿,你莫去了。”
晚晴只好又坐下,三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晚晴忽然暗中踢了踢钰轩的脚,钰轩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一事,便笑对阿回道:
“这次我出去,晴儿也不能时时出宫了,麻烦你有时间去帮忙看看淑儿,她一人在寺庙苦熬,也着实不易。”
往常都是晴儿一两月便去看她一次的,顺便给她送些柴米。”
说话间,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于方回道:
“这个你收着,去时替她带些米面。你知道的,近来国库不支,拨到寺庙的钱款极少,那些穷困点的僧尼怕是连饭也吃不上了。”
方回一口应下来,却将银票退回去说:“我去看看大小姐是举手之劳,何必你又拿钱给我,不用不用。”
钰轩看着晚晴,晚晴笑着将银票折起,放到方回面前,极诚恳地说道:
“阿回,你家累不少,这朝廷的薪俸又不及时,你莫要和我们客气。你若不收,少不得我还得自己去永宁寺,他又不放心……”
说到这里,她看向钰轩,钰轩对她温柔一笑,对方回道:“阿回,收下吧,权当帮我们夫妇的忙了。”
方回见二人这般说,便只好收下银票,道:
“那好,我不和你们客气了,你们放心,我十天半月便去探视大小姐一回,保证饿不着冷不着大小姐。”
说得大家全都笑了,晚晴叹了口气道:
“说起来钰淑姐姐真是苦命人,才二十多岁韶华年纪,便过上这青灯古佛的生活,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说到这里,不由眼泪蓄满眼眶,钰轩站起来,执她的手安慰道:
“好啦,别难过了,阿回不是答应去看她了吗?”
方回忙起身道:“嫂夫人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晚晴也起身回礼,含泪道:“我替淑姐姐谢谢你啦,阿回,你去了,和她多说说话。
我见她这几年神情日渐萧索,那身子也越发不好了,每次我走,她都要大哭一场。”
说到这里,不禁潸然泪下。
钰轩顾不得方回在场,便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日日为这个操心那个操心,唯独不操心自己。”
说着,便叹息着摇头,对方回道:
“你瞧,一直都是这个脾气,说了也不改的,对我两个妹妹,比我还上心。”
方回点头感慨道:“嫂夫人这是宅心仁厚,难怪宫里传出来都说梁国夫人是菩萨心肠。”
晚晴听闻此语,忙拭了拭泪,强颜笑道:“阿回又来打趣我。”
三人又说了几句,钰轩夫妇便要告辞。
方回苦留不住,便也只得将二人送出。
三人互道保重,挥泪而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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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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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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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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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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