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阴险的手段。”苏阔暗自咬了咬牙,“竟然想到把符篆藏在这里,那妖人也真算有心了。”
既然找到了符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它取出来。这个倒也不难,而此刻他真正在意的是,那妖人如何能在祝修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这么一个东西送入他的眼中?难不成有他身边的人暗中勾结?
想到这,苏阔不动声色地觑了司州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轰隆隆,他的脑中顿时劈下一道惊雷,将全部的思绪轰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司舟带着一副毅然决然,从容赴死的表情,手底下正干脆利落地解着祝修腰间的束带,恐怕只要再有那么两个弹指,祝修就要当场与他赤诚相见了。Χiυmъ.cοΜ
他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无意间说的那句“继续找”。
要命,真要命!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苏阔的脑中一片空白,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飞身扑到祝修身边,一手死死攥住残存的束带,另一只手紧紧揽在他的腰间,高声道:“别别别!快停手!我已经找到了!”
司舟似乎还沉浸在悲壮的情绪中不能自拔,眼看着即将大功告成,竟然还有些不死心,疑惑地问道:“真的?当真找到了?”
苏阔赶忙将束带从司舟的手中抽出来,先胡乱给祝修系好,才十分肯定地说道:“当真!当真!司州你放松些...”
这时祝抒叹也迈步过来,问道:“道长说的那个东西,究竟藏在何处?”
苏阔擦了擦汗,轻咳一声道:“咳,将军大人,还是先替公子将衣物穿好吧。”
祝抒叹颔首:“也好。”
苏阔这才放了手,和司舟一起,将祝修重新穿戴整齐,又将他凌乱的长发重新用发带束好。
收拾停当,苏阔将祝抒叹引到祝修面前说道:“将军大人请看,祝公子右眼中的那一点寒光,便是妖人种入的符篆。”
祝抒叹凝神看了好一阵,终于在祝修的眼中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一点光芒。随后他又看了看祝修的左眼,却是一切如常。
那一根刺仿佛也戳到了祝抒叹的痛处,他面色有些阴沉,又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到了修儿的眼中?要如何才能取出来?”
苏阔忙安慰道:“将军大人宽心,贫道有把握将这东西取出。至于究竟是何物,待到取出之后便有分晓。不过,若问它是如何到了祝公子眼中,目前还不好说。”
祝抒叹目光中仍有又几分焦灼,由衷地说道:“那便拜托老钟道长了。不过,这眼中之钉,修儿他的眼睛...”
苏阔立刻拱手道:“贫道绝不会伤到祝公子的眼睛,请将军大人放心!”
见他如此郑重,祝抒叹的眉目这才有所舒展:“道长本与修儿素不相识,却肯如此倾力相帮,真不知该如何酬谢道长才好。”
这原本就是一句客套话,苏阔却认真起来。或许是因为之前曾被祝抒叹猜疑,此刻他担心又被误会是有所图谋,便急忙辩解道:“公子有难,自当全力相助,贫道可不是为了什么钱财。”
这一番话绝对是出自肺腑。他缺吃少穿,又几乎身无分文,可救人这种事,哪怕是倒贴钱,他也会毫不犹豫。不过这将军府如此豪阔,若真的救了他家公子,起码会好吃好喝地招待一番吧。只要能美美地吃上一顿,苏阔就会心满意足。
只是这话在祝抒叹听来,似乎别有一番意味。他深深地看了苏阔一眼,问道:“噢?那么道长意欲何求呢?”
意欲何求?苏阔抓了抓头发,当然是只求祝修平安无事啊!这还用问么?
跟这个将军大人真是说不清,也实在看不透在他心中究竟有几分怀疑,又有几分的真心感激。
不过苏阔一向不爱计较这些。只待事成之后,自己飘飘然拂袖而去,到那时将军大人总该相信,他今日所言非虚了吧?
于是他暗暗撇了撇嘴,绽开了一副并不怎么真诚的笑容说道:“贫道一求公子平安,二求天下太平,三求...呃,吃顿饱饭。仅此而已。”
说完施了一礼,也不看祝抒叹的表情,转过身向司州问道:“请问府上可有玉盒一类的器物?只需手心大小即可。另外再请小兄替贫道准备一条手帕。”
司舟立刻道了一声“是”,又偷眼去看祝抒叹。见将军大人也点了头,这才撒腿跑了出去。
转眼间,屋内只剩了三人,能说话的只有两个,但愿意开口的大概只有一人。
苏阔背着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然后又倒上一杯。
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保持安静为好。他并非在埋怨祝抒叹的猜疑,只是担心自己说多错多,没必要再引起什么误会。
就在他左一杯右一杯灌水的功夫,祝抒叹忽然开口道:“方才道长看过修儿的那支匕首,觉得如何?”
将军大人主动没话找话,苏阔只得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回身说道:“很好啊!长短,轻重都极为趁手,锋芒更是逼人。此前见公子一直在精心擦拭这匕首,想来应该是祝公子的心爱之物。”
“的确是修儿的心爱之物。”此时的祝抒叹笑容晏晏,目光简单而又柔和,完全没了那种叫人看不清的深沉。
他看着祝修腰间的匕首,略显无奈地说道:“正因为是他的心爱之物,就连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未曾碰过。修儿这孩子有些古怪脾气,他所珍视的事物,从来不许别人染指...”
苏阔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连亲爹也不行么...
“所以今天见他竟然如此痛快地交出匕首,我着实吃惊不浅。可见道长修为了得,难怪一眼便能看出修儿的症结所在。”
苏阔听了慌忙摆手:“不是不是!都是那符篆闹的,公子一时间心神不定,换作是谁,他都不会拒绝的,不信将军大人也来试试...”
“呵呵,道长不要误会。”祝抒叹微微一笑:“只是难得见到修儿如此乖顺,祝某倒是有些欣慰了。”
苏阔含混地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好在这时司州奔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将一只扁圆的水色玉盒和一条帕子交到苏阔手上。
这玉盒大概是一只胭脂盒,里头干干净净,却还是透出馥郁的芬芳。玉盒的工艺也十分精巧,通体水色,单单在盖子正中处沁出一点嫣红,被工匠巧妙地雕成两朵盛开的海棠。
苏阔牵着祝修坐到床边上,又对祝抒叹说道:“将军大人,贫道这就准备将那符篆取出。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从祝公子身上取少许鲜血。”
祝抒叹颔首道:“道长只管做法,无需向我回报。”
苏阔哦了一声,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见祝抒叹干脆远远地坐到了一边。
“真是一对古怪的父子啊。”他摸了摸鼻子,然后拾起了祝修的左手。
“祝公子,得罪了。”他轻声向祝修说道。
虽然现在祝修无知无觉,可总还是要跟他打个招呼,何况他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叫苏阔无端多出几分心虚,同时也不免感叹,这符篆真是好生厉害!
不过眼下可不是分神的时候。他正了正目光,将抱月在祝修的指尖轻轻一点,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一点一滴在事先准备好的玉盒中漫延开来。很快,玉色便被血色覆盖。
司州在一旁拼命探着脖子看着。他什么时候见过祝修这样任人宰割?可眼见着公子血流不止,那个小道长却始终面沉似水,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他只能皱着脸陪在公子身边,却不敢吭声。
终于,见苏阔收起玉盒,司州立刻将帕子递了上去。苏阔捧着祝修的手,将还在滴血的手指仔细地包扎起来。
接着他又将自己的手指在剑锋上一蹭。
妖人用法力将符篆种入祝修眼中,要想将它原封不动地引出来,只能用更强的法力,而且要一气呵成,中间容不得半点拖延。否则一来祝修会受苦,二来说不定会将那符篆损坏。
苏阔用自己的血,直接将符咒画上了抱月了剑身。这样借助抱月的力量,便可以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就绪,他眼波一转,见司州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动作,神情十分紧张。便有意笑着说道:“司州你且替贫道盯紧你家公子,千万不要让他阖上眼睛。”
司州即刻正色道:“道长放心吧,我看得清楚,公子他始终看着道长,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苏阔按了按眉心,只能由着他们主仆二人继续盯着自己。
他一手执剑柄,另一手扣住剑锋,将抱月的剑身横在他与祝修中间,然后便开始催动法诀。
很快,只见祝修眉头微微一蹙,接着一点寒星从他的右眼中划出,“叮”的一声脆响,撞上了抱月的剑身,最后落入了玉盒之内。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尽管司舟一直瞪大眼睛看着,可还是漏了几拍。从头到尾只听见了那一声脆响,然后就看见苏阔已经收了剑,将那只玉盒拾了起来。
符篆离身,祝修立刻身子一软,仰面倒在床榻上。
司舟大惊,连忙跑到跟前。见祝修双目紧闭,人事不省,他不知所措地看向苏阔:“道长,这,这,少爷他这是...”
祝抒叹也赶到近前,向床上看了一眼,皱眉问道:“修儿他这是怎么了?”
苏阔擦了擦额角的汗,温声道:“将军大人放心,符篆已经取出,公子无碍。想来是接连几日不曾安寝,一时体力不支晕倒了。只要好好休息几日就能恢复了。”
祝抒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修儿眼中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阔将那玉盒送到祝抒叹眼前:“将军大人请看,那东西就收在这玉盒之内。不过现在沾了血水,还看不出究竟。贫道之所以要借用祝公子的血,是为了不叫那妖人察觉符篆已离身,这样接下来才好追查它的来路。如果将军大人信得过,可否将这符篆留在贫道这里?”
“道长的意思是,要追查它的来源?”
“不错。镜寐之术乃是邪术,弄不好还容易引火上身,用的人本就不多。那妖人竟然如此不惜手段加害于祝公子,背后必有原因。若放过此人,难保他不会卷土重来。公子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所以务必要利用这枚符篆,将此妖人找出来!”
祝抒叹先是有些意外,随后面露赞许之色道:“想不到道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和胆色,实在叫祝某佩服。”
说罢他又回过身去看祝修。这时司舟早已将祝修在床榻上躺端正。祝抒叹吩咐道:“司州,你带道长去前厅用饭,务必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今晚你要仔细侍候公子,有什么事随时向我禀报。”
还未等司舟答应,苏阔忙拱手道:“多谢将军好意。不过,可否让贫道今晚在此看顾祝公子?毕竟这符篆在公子眼中数日,况且不知那妖人何时会有所动作,贫道还是有些不放心。”
其实他想留下还有一层原因。虽然司州看起来并无什么破绽,可眼下还是不能排除熟人作案的嫌疑。或许除了司州,还有旁人。若不能亲自留下来看顾,他实在无法安心。
见苏阔如此热心,祝抒叹自然是求之不得,干脆吩咐司舟备好晚饭,直接送来祝修房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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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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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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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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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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