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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书网>其它小说>一世安然>第 22 章 声声复,将军府初见
  第二天,苏阔养足了精神,过了晌午才离开客栈,又按着曹成的指引,一路来到了一座赫赫府第门前。

  看着朱漆大门上方高悬的“将军府”匾额,还有旌旗上那个气势如虹的“祝”字,苏阔知道找对了地方。

  眼前的这座将军府煞气森然,威风八面,果然不是寻常官吏的府邸可比。

  只是他心里又有些没底,若是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自称要给祝公子瞧病,会不会连门都没摸到,就被人扔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白皙的面皮,琢磨着以后是不是应该蓄上几缕长须?

  苏阔此时也不确定曹成所说究竟有几分可信,索性也不忙着上前,先绕着将军府走了一圈。

  这一圈下来颇费了些功夫,却并未从高墙内捕捉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苏阔刚刚转回到府门口,就看见一个锦衣少年,正引着一个老道士从大门内走出来。

  那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靛青色缎面短衣,一张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愁容。此刻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与老道士拱手告别。

  那老道士则是一脸惭色:“公子之症,贫道实在无能为力,惭愧惭愧...将军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不过此事还须抓紧啊,否则...唉。”说罢冲那少年一拱手,摇头离开了。

  那少年直戳戳地站在门口,想来这不是第一个被他送出门,无功而返的道士,“无能为力”四个字也听过多次。

  少年哀叹了一声,转身正要回去,忽然被人从后面叫住:“小兄请留步。”

  少年回过头,见石阶下一个年轻的青衣道士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近些天他来来回回和不少道士打过交道,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道士,不知是何来意。

  少年走下石阶,疑惑地将苏阔上下打量了几眼,还是拱手问道:“道长是在叫我?”

  苏阔上前两步礼道:“正是。”

  那少年也回了礼:“道长叫我可是有事?”

  苏阔收起笑容,肃然道:“贫道云游至此,途经贵府,察觉此地似有妖异之气...敢问小兄,府上近日可有遭遇什么逆事么?”

  那少年听了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脱口而出道:“有!有!道长神通广大!还请道长救命啊!”

  苏阔不急不慌,深沉地点了点头,又揣摩着师傅的口气说道:“贫道行走江湖,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府上遭遇祸事,贫道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究竟是何人遭遇了何等祸事,来龙去脉,还望小兄详细说给贫道听听,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这是自然,道长里面请,我们边走边说!”少年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拉住苏阔的袖子就不松手,将他让进府内。

  苏阔暗暗窃喜,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

  这将军府果然气派。一路穿宅过院,曲折辗转,等来到祝将军的门前,那少年已将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故事大体上跟曹成说的差不多,只是这其中既没有因为被人偷了衣服而困于人间的绝色仙女,也没有哭着喊着要以身相许的美艳女鬼。总之祝家公子也不知是何缘故,没病没伤,却忽然不言不语,不吃不睡,形同废人。

  那少年叫苏阔等在门外,他进去通禀了祝将军,随后便引着他去见祝公子。

  一路上少年不停地叹气:“这些天府里来过不知多少的郎中和法师,可至今连公子是什么病症都没瞧出来。若是还没有起色,将军大人只能差人带公子去京城医治了。”

  苏阔猜测祝将军大概对他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既来之则医之吧。不过这么多人都没瞧出什么门道,这倒是叫他愈发好奇了。

  不多时,少年带着苏阔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内绿树掩映,一座别致的小亭偏居一隅,由几段回廊跟宅子相连。盛夏之际,绿意正浓,小亭只从满眼的苍翠中露出几角飞檐。

  苏阔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就听那少年压低了声音说道:“道长这边请,我们公子就在里面。”说罢便引着他进了屋。

  苏阔原本以为,一个人被恶鬼或是妖魔缠上,以至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几天下来,想必已丢了大半条命,大概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昏昏沉沉缠绵于病榻。

  所以当他随着那少年穿过正堂,来到卧房,目光首先扫向了床榻,可上面平平整整,根本没有人。这时就听那少年轻声呼唤道:“公子,公子?”

  苏阔这才顺着少年的声音看过去,就见在窗边的软榻上,斜靠着一人。夕阳透过窗棂,懒懒的洒在他身上。而这个人正一下一下,全神贯注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见榻上的人没有反应,少年又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将军又请了一位道长过来,叫这位道长再给你瞧瞧如何?”

  榻上之人始终无动于衷,眼睛都没抬一下。

  少年回过头,尴尬地咧了咧嘴。苏阔问道:“祝公子能听见我们讲话吗?”

  少年挠了挠头,苦笑道:“大概...能听见吧。其实我们公子没病的时候,也是不常讲话的。”

  苏阔立刻想起曹成提过,这位祝公子“清冷倨傲”的性子,看来果然不假。

  苏阔又问道:“祝公子病了多久了?”

  “到今天已是第五日了。”

  “这五日以来一直不吃不喝,也不曾开口说话么?”

  少年叹了口气,无奈道:“正是因为我们公子以前就不爱讲话,所以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了,谁也没留意。直到发现他不吃不喝,才知道不妙。”

  苏阔点了点头,忽然觉得这祝公子有点可怜...

  他朝前走了几步,来到软榻跟前,微微俯身,轻声呼唤道:“公子?”

  他是想凑近了探察一下祝公子身上有没有什么鬼气或是妖气,并没指望会有所回应。可祝公子听见他的呼唤,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匕首,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苏阔很是意外,忙又开口问道:“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这时就听祝公子开口说道:“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嗯?”苏阔一怔,这算是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身后扑通一声。

  苏阔急忙回头,就见那少年正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拉住他的衣角语无伦次地说道:“道长,道长真是神医,不,是神仙啊!少爷开口说话了!呜呜,少爷终于开口说话了啊!”

  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激动地爬了起来:“我这就去回禀将军大人,道长且在此稍候!”说完也不等苏阔回答,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一转眼屋内就只剩下苏阔和祝修两个人。

  苏阔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做,这祝公子怎么就突然开口说话了呢?

  他又转回头,发现祝修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对漆黑的美目仿佛凝着两池深潭。而那潭水好像有魔力,叫人身不由己地陷落进去。

  苏阔忙朝后退了几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贫道失礼了。祝公子,你,你现在觉得如何?有哪里觉得不妥么?”

  谁知那祝公子像是重新被封印了一般,又沉默了。低下头,拿过那把匕首,又认认真真地擦了起来。

  “公子,公子?”苏阔又叫了两声,依旧是不理不睬。

  “这是怎么回事?”苏阔很是纳闷,怎么好好的一下子又不理人了呢?他甚至一度怀疑这祝公子是不是装病,因为从他身上,甚至整个房间,都没有丝毫的异常。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细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软牛皮与匕首的摩擦声。那匕首被擦拭得像浸了水银一般,连反射的寒光似乎都能刺穿血肉。

  苏阔来回踱了几圈,见他始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得又来到榻前,试探道:“公子,你再说句话吧?”

  祝修又放下手中的匕首,抬起眼,看着他说道:“公子你再说句话吧?”

  “嗯??”苏阔此刻惊大于喜。这祝公子总算是又说话了,只是为何前后两次都只是重复自己的问话呢?这是中了什么邪?

  他正想再问两句试试,就听见门外一串嘈杂的脚步声,一转眼身后已经占满了人。

  为首的一人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年纪,长身玉立,五官明晰,一袭玄青色长衫剪裁得十分合体,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矫健。

  方才那少年连忙赶过来,冲着为首的那人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将军大人,就是这位道长,刚刚叫公子开口说话了。”

  接着又对苏阔说道:“...道长,这位就是将军大人。”这时他才尴尬地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问这位道长的名字。

  苏阔忙赶到近前,施礼道:“贫道见过祝将军。”

  若不是经人介绍,苏阔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位清癯儒雅的男子会是那个统领千军,镇守边陲的大将军。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看起来温雅从容的人,身披战甲,跨马提刀,纵横于沙场时会是怎样的情景。琇書蛧

  “道长不必客气。不知道长怎么称呼?”祝抒叹虚着手扶了扶苏阔问道。

  苏阔忙收回心神,答道:“贫道姓苏名阔,号老钟道人。”

  “原来是老钟道长。方才听司舟讲,道长已经叫修儿开口讲话了?不知修儿他究竟是何病症?”

  苏阔如实答道:“不瞒将军大人,其实贫道方才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同公子说了两句话。至于公子是什么病症,贫道还需再细细考量。”

  祝抒叹点了点头,随后径直来到榻前,呼唤道:“修儿?祝修?”

  “……”榻上之人毫无反应。

  祝抒叹略显失望,回身看向苏阔。

  苏阔咬了咬嘴唇,只得再试着给他“表演“一次。

  他又凑到祝修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祝公子,你听见将军大人的话了么?”

  和方才一样,祝修又放下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抬起头重复道:“祝公子,你听见将军大人的话了么?”

  祝抒叹满脸的惊讶,苏阔则是一脸的尴尬:“将军大人,就是,就是这样了。”

  祝抒叹倒是很满足:“说话了就好,说话了就好。我已经许久没听过修儿的声音了。不过请问道长,这究竟是什么病症?”

  苏阔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开口道:“将军大人,对于祝公子的病症贫道有些猜测,不过还不能十分肯定,还需再做些验证,不知...”

  祝抒叹立刻把手一挥,爽快地说道:“道长请随意。”

  苏阔点了点头,又朝站在他身后的一群人看了一眼。

  方才跟在祝抒叹身后,呼啦啦涌进了一群男男女女,几乎将屋子填满,都站在那等着吩咐。人多气息纷乱,多有不利。

  那个叫司舟的少年一见立刻会意,将众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却留了下来。

  苏阔问道:“可否将公子请下榻来?”

  祝抒叹朝着司舟看了一眼,少年即刻来到榻前,一边伸手去扶祝修,一边恳求道:“少爷,别擦了,先下来吧,道长要给你治病呢。”

  而榻上的祝公子丝毫不为所动,也不知是根本没听见,还是不打算下来。

  司舟干脆跪在榻前,扯动着祝修的衣角,又不敢用力,苦着脸央求着。

  苏阔见状走到近前:“不如让贫道试试吧?”

  司舟像是见了救星,忙退到一旁。

  苏阔来到祝修的身边,向他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同时唤道:“祝公子?”

  夕阳正浓,落日余晖将窗边的俩人染成金色。

  祝修循声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阔的手上。他收起匕首,将苏阔的手握住。

  苏阔不禁一笑,手上稍稍用力,将祝修从软榻上拉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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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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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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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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