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莫礼才意识到,易如常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坐回了办公桌上。
此时的他,挽起袖子,一手抱着那一大盘子的鸡爪,另一只手都不戴手套就开始啃。
尚怀瑾老人好像恢复过来了,拍拍身上那些泥土,把沙锤一脚踹到了角落里,仰天哈哈笑起来。
“诶,有福同享,既然山神祭结束了,自然就是大宴宾客,老朽也来同吃。”
他上前去拿,易如常转身。小子无情!
老人再伸手,易如常再躲。老头别闹。
毫不意外,两个人开始没完没了的抢起来,至于把桌子弄得是乱七八糟,地上泥土也踢得到处都是,也不知道个停……
喂!知道什么叫做祭品吗你们就吃?
等一下,好像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吃祭品了吧,这一次,山神算是连鸡屁股都吃不到了。
莫礼扶额,已然不打算再管了。
回过头来,他只看见了办公桌上的另一个大盘子里,一只鸡爪都不剩。
空了?
“啊,对了!山神呢!”
一拍脑袋,莫礼突然反应过来,激动地冲过去问易如常:“这里鸡骨头都没有那么多,是山神吃了贡品对不对!
她拿到了力量吗?还不能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山神。去。”
嫌弃自己的大餐被打扰,易如常背对他坐。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边推诿责任,一边吃着山神的祭品啊!
叹了口气,莫礼正打算也在祭品头上动土,不想,此时老人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一看,老人终于放心地连叹了三声:“好好好!”。
那是柳三白的微信,老人一手拿手机给莫礼看,另一只手悄悄往鸡爪那儿伸过去。
柳三白
13:00做完没
13:01新住院部大楼地下室内。
“这个地址是……啊!”
连鸡爪都来不及抢,莫礼脚底抹油就往那栋正在修建的大楼跑去。
抱着鸡爪,易如常摇摇头:“哎,年轻人,毛脚鸡一样,沉不住气哟!”
尚怀瑾老人微微侧头,眼中精光一闪:“有漏洞!”
再次展开的鸡爪争夺大战激烈得尘土飞扬,现场报道……啊呸呸满嘴都是土不报道了,不报道了。
一路往下走,莫礼在眼里看见的不是别的,正是冷静下来的病人们和媒体们,他们看着自己身上有些邋遢的样子,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本着成年人的自尊心,还是很快逃离现场。
医生们和护士们感觉到了病人们的安静,互相看了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却又有一个刚安静下来的女子哎哟哟叫起来,吓得他们立刻草木皆兵。
“老侯,我,我好痛……”
女子抓住男人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
侯洛书忙叫医生:“医生,医生,护士!快点来!”
急急忙忙跑进来的护士刚要说“怎么又是你们,你能不能按住孕妇”。一见侯洛书的爱人那一脸的汗珠,几乎变得惨白的面容,立刻开始检查她的身体。并且很快召唤医生。
“医生,304床要生了!”
侯洛书抱住了爱人的手,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如一,如一!”
若此时莫礼和易如常在,他们可以看见,侯洛书太太的后脚跟上,那一团的黑色,已经消失了。
病房重新变成了孕妇的战场。
而莫礼关心的战场,就在柳三白所说的地址上。
他迅速跑到了那栋大楼去,门口还拦着牌子。
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他哪儿管这些啊,一路就往里面冲。这身影被两人带着黄色帽子的工人看见,两人赶紧叫他:“小娃娃!嘿!莫进去,你要死啊!”
“哎呀,快点拉住他,他在往下面跑,这两天下面信号收不到,有点问题!”
两人商量了,一个去叫人,一个去追他。立刻行动。
山神山神!您等着我马上来,答应莜莜的,莫礼肯定做到。
“哎哟!什么……”
正要往楼下冲的莫礼,突然闷头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
抬头一看,竟然是一位穿着薄薄裙子的年轻女子,她右手小手指头勾着一袋子鸡爪,嘴里叼着大半只鸡爪。
她揉揉胸,皱眉。
此时,从她身后走出了一个像驴子一样的生物,它朝莫礼笑了笑。它的背上,竟然是一个黑衣人!
“您!您是山神!”
莫礼本来指着山神,不过想起这个动作不礼貌,立刻吐了吐舌头收回手指。
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山神咧嘴笑了,腔调好似戏剧念白一样悠长:“吾已醒来,宴席何在?”
长长舒了一口气,莫礼忽然觉得腿软,无力地靠在水泥柱子上,他苦笑不已。
“您想吃宴席自然有,可惜,我腿还有点儿软啊。”
小娃娃饿了。
山神低头看了看手里,十分体贴地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鸡爪递给他:“吃吗?”
抬头。他停顿了一下。
禾泽女噗嗤一声乐了。
“欺负小孩子可还行。”稍微挡住了阳光的,正是易如常。
外面则是正在联系院长的尚怀瑾教授。
回过头来,老教授看见了山神和莜莜,先愣了一下,随即朝她二人点了点头,脸上是放心地情绪。
山神随手丢了个鸡爪骨头,算是回应。
在渐渐疏散了人群的武侯区人民医院,人们互相之间询问发生什么了,毕竟,刚才的混乱此时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是觉得,好像在乌云散开的一瞬间,从前想不明白的很多执念,解开了许多。
回过头来,当院长赶到了后院的时候,工人们告诉他,那个cosplay团早就已经走了。
新生,死亡,多得是人世间的一切在这里继续上演。
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禁锢着一个式微的山神。
但是地下室重新恢复了信号。
连监控录像都看不明白跳着奇怪舞蹈的人们,以及一地残骸的办公室究竟经历了一场怎么样的闹剧。
但是,当夜一场春雨,一场今年第一次的雨水,会把一切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翌日早晨你推开窗门迎接的,还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普普通通的,平安喜乐的一天。
当夜,武侯区某酒店。
“哈哈!好久不吃这等宴席,真乃痛快啊。”
禾泽女抱住莫礼就往他嘴里灌酒:“来嘛,喝一点嘛!”
“不行不行,我发誓这辈子不喝酒啊。”莫礼忙推辞。
……
“不能再多喝……”
“那就再三杯,要不然五杯好了!”
……
也不知喝了多久,禾泽女环视一周桌面,只见桌子上除了变成小奶狗的莜莜,正在喝牛奶的过程中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之外,居然没人了?
“诶,尔等何在?哦——哈哈!”
她只停顿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低头往桌子下面一看,果然三个年龄不同的男人都倒在地上,一个还不舍地抱着酒瓶,一个嘴里还在念着“水煮牛肉,不要牛肉”,另一个满脸通红,时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或者喃喃一句“真的,未成年啊……”
举起酒杯,禾泽女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尔等酒量奇差啊,真喝不得,嗝……
看来,吾之酒友尚在别处啊。今夜定喝个痛快,啊哈哈哈!”
说来奇怪,她的笑声尚还在这个屋子里缭绕,桌面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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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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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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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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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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