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冷之风,在悄然经过每一个人身边的时候,都让他们都精神一振。
这风……
看来,真正的时机已经到了。
易如常抹去了所有的表情,悠然开口。
一声呼唤好似远方而来。
山神祭,首式。
“迎帝神。”
所有参与祭祀之民,平视前方,手捧祭品,庄严入场。
万民奉此一人,一人只奉一心。奉的,乃是独一无二。
山神祭,起式。
“跪拜,上香。”
当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在场的莫礼和尚怀瑾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为何站在那里的人分明易如常,可是听起来却是一个十分苍老的老人的声音。
这,难不成是老村支书的声音?可现在老人分明在千里之外……
祭祀还在继续,流程有条不紊,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莫礼与尚怀瑾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过了千百次的祭拜一般。
千年的风都在山神庙的周围环绕,万古的云都在湮山上不散。
自然而来,自然而往。
山里人诚心地捧上了手里精心准备的食粮,代表的是一年的丰收,代表的是对下一年的期盼。
代表的是对于山神的信仰之心。
山神祭,承式。
“奠玉帛。”
从手臂上取下那根精心准备的丝绸做的长巾,高高奉起,挂在“尸”的身上。
挂的何止是简单的玉帛,树枝繁叶茂,蚕蛹生生不息,织锦耗费心思,乃是天时地利人和。
从玉帛如何得来就能看出,若哪一项少了山神的保佑,山民都不足收获这样的成果。
奠玉帛,山里的人一双巧手奉上的宝物。奉上的是一颗细心。
山神祭,转式。
“行献礼。”
所有参与祭祀的人,此时都团团围绕在了祭坛的周围,微微低头,垂首在了尸的身边。
行献礼,行的是尊敬之礼,怀揣的还是那份最美好的心愿。
心愿没有贵贱,心愿也不分大小,站在尸的面前,站在祭坛的周围,人人都是山神的子民。
“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
易如常的嘴开开合合,在场所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舞了,该歌了,该给这山神祭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时刻。
他们自然地拿出了已经准备在手心的道具,张开双臂,等待乐曲的降临。
可他们谁都忘了,究竟这乐曲会从何而来,呵,确实也不用担心,唱歌的,是易如常。
风,暂时停了下来,云,也暂时停了下来。
是啊,连风云之行无穷无尽,为何要担心这一时半会儿,停下来吧,就这么一会儿,听听易如常的歌。
侧过头,易如常朝着虚空之中笑了笑,张口唱起歌来。
“山歌一曲,颂天颂地。
狂舞半首,神灵莫走。
……”
舞者竟然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谁在歌唱。
难道唱歌的不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难道不是一位抑扬顿挫的少妇:
不,或者是铿锵有力的少年,又或者是低吟浅唱的老者。
哈哈,亦或是一个看似吊儿郎当的青年呢,谁都分不清楚!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只能感觉到他们的声音混合成了一种,他一个人的声音,又分裂成了一曲大合唱。
鼻中,悄悄有新鲜的泥土味道钻入,是花香,又或者是悄悄藏入了灌木中的野兔!
怎么可能再城市之中听见这样的声音呢,何况你的耳边还是这样缭绕天地的神圣之音。
果然,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身边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乃是那天夜里的山神庙。
天圆地方在外,山神庙坐落其中,由莜莜身披玉帛,站在祭坛的中央。
围着这山神庙舞蹈的不是别人,正是老老少少的湮山山民。
是爱背着手的老村支书,又或者是脱了金戒指的村长,是爱种田的摩托青年,还有窗口拌嘴吵架的夫妇,还有几十位从湮山的每个角落里走出来的湮山山民……
带着留在这里的执念,带着尚没有放弃的一丝信念,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带着对土地深沉的爱。
谁都听不清楚歌词,可没有人在乎,这才是山神的歌。
在歌声中,在黄钟的庄严之声中,却跳的是最快乐、最自由奔放的舞蹈。
他们伸展手臂,脚下跳跃,嘴里哼着哼儿,满脸都是笑意。
就这么自然地混在其中,一老一少好似已经和他们一起舞了千遍,歌了千年,每一年,祈求风调雨顺,每一年,但求平平安安。
黑暗中,好似有雨水落下的声音。
女子觉得身体好沉重,想动,却不能。
“这是何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开始有一些亮光。
她动了动手脚,奇怪,手脚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重了。
左右看了看,她知道在自己周围是一片平地,地上悄然飘然而起的水汽好像活着一般,束缚着她的手脚。
“这是何物……”
恍惚间,她回忆起了自己如何来到这里。
是那个被自己斩断了一只脚的男人,他最后施展了一种以水为媒的法术,将自己逮道了这个阵法中,束缚住了自己的五感,身体。
可现在,怎么又能……
耳畔渐渐传来的声音,解答了她的疑惑。
“尊吾之言,春华秋月,
佑吾山民,岁岁年年
……”
这,不是山神祭的祭歌吗?怎的好似就在耳边一般,却又十分遥远呢?
而且,这道有些苍凉的歌声不就是老陈头的吗。
呵,你们怎么知道我还能听见呢?你们为何还没有停止祈祷……
禾泽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那些祈祷化作了淡淡的金光,在慢慢的钻入她的身体。
“山神,你在听吗?请你保佑我家的丫头得个大胖小子,莫被婆家欺负!她要是被欺负了,你就显灵告诉我哦!”
这声音,不是那个喜欢穿红衣服的恶婆娘。
她说话难听得很,可心倒是不坏。
“山神娘娘哟,我准备了几年的厂子,不敢和丫头妈说,怕她觉得我又乱花钱,但是这一次肯定可以了,求你保佑,让我赚钱吧额弥陀福上帝保佑。”
噗嗤,听了这么多年的祈求之词,她也少听见这么乱求神拜佛的。
下回可不可以认准山门啊。
“圆脸山神姐姐,让老子今年在网上学的养猪新办法成功!打他们的脸!让他们晓得我富一代的厉害,哦,最好还要个漂亮媳妇。
诶是不是求多了,嗨呀好容易参加一次山神祭,不管了山神,你肯定保佑我对不对!”
年轻人,啧啧啧……嗯?你哪里看出我的脸圆了,我都瘦了好不好!
而且你怎么不求求我让你戒酒呢,你知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的喝了酒就开车多危险!
“别怪我当时没有阻止,以后,我会做个最优秀的村长,让家家户户吃嘎嘎,让你也吃嘎嘎!”
是你,呵……
哎……怎么都是这么俗的祈求呢,怎么都是这些千百年几乎没有变过的,祈求平安喜乐的愿望呢。
你们的一直都在变,你们的世界一直都在变,我总说你们俗气是不变的。
可谁又不是俗气的?
“吾亦俗,俗得千百年守着一座山,未曾离去。
同尔等一样,不曾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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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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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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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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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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