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太师椅上,她的手放在他小腹处,晏伐檀的扇柄轻轻点在她手背。
晏伐檀目光炽热,盯得谢我存脸上,眸中,皆是一片滚烫。
谢我存不言语,但手上那真真切切的触感不会骗人。她触到的是一片沾了他体温而变得温热的衣物,衣物下的触感平坦一片。除此之外再无他感。
“怎么样?谢大人自己也摸过了,想必心里也清楚了。日后便自己断了那些个念想罢。晏某自在惯了,只逐铜臭,不谈情。更不会为自己留些羁绊在身边。这般道理,大人早该自己想明白了。”
谢我存眸中黯然一片,复而自行收了手。点头道了句是。
“玥儿生辰过后,大人便可自行离开。”
晏伐檀话语不起波澜,气氛却唿地冷骤下来。谢我存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的,末了也只是点点头。答了句话
“是我自作多情了。日后,不叫你瞧见我便是了。”
晏伐檀点点头。听着那人退了出去。心下之火终是“唿”地窜了出来。
杯中茶水已冷,砸在地上,醒目的在巍爵上蜿蜒出一道痕迹出来。
束腹带下的那个受了惊吓,轻轻动了动。晏伐檀这才阖了眸子,倒回太师椅上。
作茧自缚,谁知道最后破蛹而出的是个什么。
后来的日子里,他真就没再见过她。
说来有趣。原先闹得他满世界人仰马翻的家伙一直黏在身边的时候,并没有别的特殊的感觉。反倒是那家伙不见了,他却觉得满世界都是她了起来。
好像总是有这么个定理——平日里不曾在意的东西,一旦为她上了一次心,往后便总是会格外注意她的存在。就好像小时候掉乳牙,原本用来啃烧饼的大门牙没了,那不管是吃着烧饼还是别的什么,总会觉得那里空落落的,才会惦记起原先习以为常的东西来。
晏伐檀的心里也空了。那个最吵最烦人的家伙突然藏了起来。他却并没有原先预想的一般舒口长气。反而憋了一口气一般格外留意起她的存在来。
晏伐檀住的玉漱楼有人打点,谢我存自然不会到这里来。
步到园子里的秋千,茶案处,也均未有那张笑脸闯进视线。
就算小坐到丽娘的住处,过来服侍的也都是旁人……谢我存就像彻底销声匿迹了一般,在后来的日子里同他捉着迷藏。
晏伐檀却知道她一直都在——偶尔凭栏远眺,会正好瞧见熹光将她侧脸的稀疏光影投在石榴树干上转瞬即逝。上岛时与人擦肩而过,待到转身去望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江州又落了雨,也会有那么一叶小伞忽然出现,又愉快得离去。就算回了府里,属下偷懒时提起江州府新来的这位知府大人的言语也变得格外刺耳起来。琇書網
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晏伐檀与那人在面对面两两相望时,已是到了江头泊船处。
晨风袭袭,卷了天上几只鸟,更给这江畔初景添上潦草几笔寂寞来。
谢我存站在岸边,百无聊赖,看那位撑船的老翁将蓑绳一处处拉起,露出些好大的渔网。
肥鱼嫩虾,爽滑的挤在一起,朝网外的世界扑腾着尾巴,扬挥舞着大钳。
“姑娘稍等,我起完网便送姑娘回去。”
“不打紧的。”
谢我存笑笑,心下却掀起了一片波澜。望着才升到柳梢儿的日头,暗自算算时候,不由有些掩不住的焦急浮上皮面儿来。却又不好催促,只得盯紧了蓑翁手里的绳网。
忽而身后响起了个不急不慢的声音。谢我存浑身一抖,在这大日头下硬是抖出些冷汗来。
来人好似也是望见了她。那脚步声明显的渐渐弱了下去。可还是没几步的功夫便步到了她这边。
若是之前两人见面了互不搭理,多半是互相瞧不上的缘故。此时这般,便不得不与前些日子的经历连系到一起。
自那日玄清明来访后,她与晏伐檀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与其说微妙,不如用尴尬更为合适。明面上看,是她利用了玄清明试探他,教他一眼看穿。实际上不过是晏伐檀看破不说破,有意等着看她出丑,两人互相算计了罢了。
说来也巧,若是今日少些鱼虾落到这渡船得老翁得网子里,谢我存怕不是也等不见晏伐檀,那样相见之日遥遥无期。
那人在身后站定了,谢我存朝身后睨一眼,瞧着晏伐檀脸上并未有大反应,便也未多做些余枝末叶的举动。点点头,便算是问候过了。
晏伐檀静默不语。到早就过了怄气的节骨眼,只是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见你一面,还真是难呢。”
是了,有时候有些话会自己说出来,砸在地上,教他自己个儿也吓一跳。
晏伐檀的破扇又挥起来了,心虚的很。瞥一瞥眼前那个身影,干脆踱步到她身边去。
谢我存没看他,仍是盯紧了老翁手里的渔绳,又吐出了一个字。
“忙。”
“忙?在忙什么”
他的声音饶有兴致,破扇儿却掩住了嘴。老脸青了又红,身边人才转过身来。
“忙着躲你。”
……
一人一扇儿皆愣住了。晏伐檀眯着的眼睛定在脸上,嘴角却先耷了下来。
“噗嗤。”
谢我存终是没忍住,原本故意扳着的脸上袭满了笑意。她笑呵呵的赏着晏伐檀,直到那人反应过来被耍了之后背过身去。
谢我存眼稍含笑,过去拉拉他的手。
“我是忙,唉!一言难尽。就不与你讲了,省的你听了心里也犯糊涂。你身上可好点儿了?”
晏伐檀轻咳一声,正色道
“是晏某多嘴,谢大人的事草民不敢多问。大人莫怪。”
“怎得还草民上了?同你讲也无妨,只不过眼下倒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你若是愿意,到了江州后,来断珠塔找我。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一并告诉你。”
晏伐檀别过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谢大人的私事,晏某无心……”
“说来这事儿与你也有关,你还是来一趟,帮我拿个主意,好不好?”
晏伐檀这才应了声。
“大人盛情难却,晏某自然乐意为之。”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谢我存歪着头去看他,手背在身后,拿着的什么不住的摇着。
“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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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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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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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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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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