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谷子觉得自己赚了。
宝玉则觉得自己也赚了,盖是因为两人各取所需。
因为云谷子前辈的慷慨大方,宝玉用起丹药来也不必缩手缩脚了——终于,丹药从不可再生变成了货源稳固,实在是可喜可贺。
正因如此,手头宽裕起来的宝玉出于对大哥哥毫不犹豫就相信自己的感谢,悄悄给贾珠的茶水里放了一颗醒脑丸,去年云谷子前辈只给予他12粒,宝玉他自己吃了一颗,效用确实是非常好,想必大哥哥服用之后于读书更是有益。
宝玉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倒是要成了下药的小能手了,做好人好事也要偷偷摸摸来往人家的茶水里下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
…………………………
话说回来,回春堂内。
因宝玉看出武师傅的爹娘绝对不会无故来京里的,恐怕还是有事儿来寻武师傅,所以与两位老人家打了个招呼便避开了,给他们一家三口留了足够的空间。
且不说武家两位老人家最后听从儿子的,终于安心收下天降横财,决定拿着银票去找牙行置田地的事儿,先说为了给武家人留空间的宝玉。
宝玉出了门,只听见外头乱哄哄的。
“去看看,怎么回事?”京城人人都知道,回春堂是醇亲王开的,不至于有不长眼破皮无赖的来闹事。
不一会儿,家丁五回来了:“说是有户人家的老太爷,在前头得意居吃饭,被鱼刺卡了喉咙,身边的小厮来请大夫,方才跟去的李大夫现在又回来了,说恐怕要沈大夫去瞧一瞧。”
外头,沈千针刚洗了手,叫茯苓为银针仔细熏一下,听闻李大夫的话,便兴趣缺缺地说:“没甚么难度,不愿意走这一趟。茯苓,你去好了。”
便是这一句话,叫那老太爷身边伺候的小厮跳起来了:“这也太欺负人,大夫不出诊就算了,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去,要是我们家老太爷有个好歹,便是王爷也会治你们的罪。”
得,看来这也是有背景的人物!
李大夫冷汗涔涔:不是我不想治,而是那老人家鹤鸡皮、年纪一大把的样子,那鱼刺挺大、扎得又深,喝醋也不行,塞米饭也不行……这可不是没办法了么,加上之前沈千针来回春堂之后,夸下海口说非疑难杂症不治,李大夫便想说叫沈千针去替老人看一看,没想到他也实在是太傲气了些。
僵持间,只见那得意居的老板怕出事,叫伙计与那老太爷的小厮一起,用门板子把老人家直接抬来了回春堂,美其名曰不耽误治疗。
嘴里说不出话,心里头很清楚的老爷子很明白这酒楼是怕自己死在那里哩——啧,活了这么久哪里不回本了,便是被鱼刺卡死了,咱也看得开。
家丁五啧啧称奇:“那几个小厮的表情快和死了爹娘差不多了,就那满头银的老爷子还笑眯眯地,也真是好心宽。”
回春堂的大管事出来一看:好么!活祖宗!原来是他!这要是没治好了,真是王爷也保不住……
于是这大管事悄声给沈千针说了:“这是……先前的大内总管,如今出宫荣养着,可不能轻忽怠慢了。”被隐匿的两字,即便是不说,沈千针也知道了。
这就是他最烦坐馆的原因了,哪儿哪儿都有一群人告诉你“这个人你得罪不起”、“那个人要是没治好了,后果很严重”……烦人!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了,茯苓去就可以了。没必要我出手。”
茯苓小童碰到这样一个师父也是心累,忙不迭解释:“这位老翁鱼刺卡住了,既然李大夫说饮醋无用,师父的意思便是叫我去把那鱼刺□□。这活儿,还真得我来做,因为我手小哩。”
大管事本来被噎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你沈千针有个会说话的徒弟,不然任凭你这样性子,再好的医术,回头都要被人套麻袋、敲闷棍!
“□□?”最先赶来请大夫的小厮还是有些拿捏不定,“这位小哥年纪如此……大夫可是有完全的把握?”小厮也被身边人科普了,这个傲气的鼻子朝天的美貌大夫是赫赫有名的江南神医。
茯苓道:“不敢说完全,七八分的把握是有的。”
几位小厮苦着脸,最后还是那老翁挥挥手示意开始吧,别废话了,卡着也是怪难受的。
眼见那茯苓小哥吩咐下去,要找一双筷子……
“你这小子,皱眉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不满?”沈千针本来看贾府的人就不顺眼,眼见出来瞧热闹的宝玉表情似乎不很赞同,便开口。
“沈大夫多虑了,我并没有什么意见。”
“虚伪!哼……”
【这便是又中枪了?】宝玉无奈,沈大夫的脾气也太糟糕了些,只好说:“我只是觉得筷子伸进去,恐怕刺激了咽喉,不利于取刺。”
沈千针看了宝玉一眼:“去找光滑点的筷子,越细越好。”
眼见沈千针要的细筷子被人送来了——还是象牙的呢,约莫是因为这个比较圆润而木筷竹筷太毛糙了
茯苓又准备将之用药烛熏一下,倒是很有消毒的观念。
不过宝玉琢磨,这烟熏火燎的筷子进喉咙,恐怕滋味更加不好受。这病患鹤鸡皮老人斑的模样,看着得有八/九十岁了,咽喉本就禁不住刺激……
那茯苓小手灵巧,叫老翁的小厮托好老翁的头部,照着迎光的方向,先用筷子抵住老翁的舌根,观察好鱼刺的位置,这才准备动手。
可惜的是,那细细的象牙筷子方伸进去,老翁就干呕不止,两个小厮完全按压不住一个瞧着随时好咽气的老头。
回春堂大管事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四喜老总管从前是个好手,御前护驾好几次……”
眼见沈千针的眼神又瞄过来了,宝玉只觉得自己长了力气就要一直压人?太可怕了……这老人家看着一把骨头,万一被自己捏碎就不好了吧……
茯苓想要再试一次,然后,就只听见格拉一下。
那象牙筷子被老翁咬、断、了。
友情赞助象牙筷子的得意居掌柜来不及心疼,反而更是担心这尊大佛今日要是真的出了事,自己怕事要完蛋。
在沈千针开口之前,宝玉出了个主意:“麻沸散?”
这下子,那躺着的老翁倒是不愿意了,拼着喉咙痛也要说话:“我才不要睡得和猪猡一样让你们动手动脚,来烈酒一壶,我就能忍过去了……”
好么……也是个脾气不小的。
“爷爷哎,您可不能喝酒了,不然小的们不好交代。”老翁身边的小厮今儿一直处于崩溃状态。
“既然老翁不耐烟火气,那茯苓可用烈酒冲洗筷子。”宝玉觉得自己既然现在不能改进工具,那么将烈酒可消毒法子传播出去也是好的。
茯苓看了与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小公子一眼,并不回答,而是抬眼看师父,询问沈千针的意见。
沈千针说:“唔,酒陈而弥香,不见腐坏,倒是真有驱散邪物之效……行吧,茯苓,用烧刀子冲洗;你,去扶着他。”
被点了名的宝玉心想:好么,结果还是要我出力气的。这本没什么,但是看家丁五六七八一脸自己受委屈的表情,咳咳……忽然又觉得这样子确实不太得体了呢。
沈千针眼见宝玉的家丁满脸不赞同,冷哼一声:“在医者眼里,无贵贱、无贫富,你们觉得自家少爷金贵,在我眼里与街边乞丐并无不同……”
贾宝玉拱手:“既然沈大夫仁心仁术,视众生平等,那缘何直言不医金陵贾、王、史、薛四家人?可见神医也是因人而异的。”
“小子无礼!”
“长者偏见!”
宝玉不与沈千针斗嘴,他原就决定帮忙还是要去帮的,只是不喜欢沈千针得了便宜还卖乖,动不动就刺自己姓贾几句。于是也不啰嗦了,挽起袖子就上了门板,一手怀抱老翁的脑袋,另一手压住对方的胸膛:“开始吧?”
茯苓愣愣神,拿起得意居送来的第二双象牙筷子,以烈酒浇之,这回乳白筷子伸进老翁嘴里,对方还砸吧砸吧嘴巴,可见真是和喜好杯中物的性子。
等到异物入喉,老翁身子紧绷乃是不可避免,幸好宝玉力气大,按压得结结实实的。不过这垂垂老矣的人却有这么一把子力气,比之武师傅也是不逊色多少了,一把年纪真是难得,看来回春堂的大管事说的没错,对方还真是个练家子的。
这回倒是按住了,也顺利伸进去了,可是光线不够好。瞧不真切。
这可如何是好?伺候老者的小厮们恨不得围成一圈点蜡烛照明——可是都不顶用啊。
有一路过的少年热心建议——用铜镜集光成束,可照亮。
宝玉心道:这不是就类似无影灯么?这小伙挺聪明哈。再一看,也是熟人,正是那曹家二房嫡出的曹焕,十六皇子的伴读。
于是众人又依言找来许多面铜镜,站在不同的位置一一调整光线,等到能够让茯苓看清楚老人喉头的情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茯苓再次把象牙筷子伸进去……
分神间,茯苓就把那作孽的鱼刺夹出来了,我的好家伙,足有一寸长!
众人都送了一口气,以老翁的小厮、得意居掌柜和回春堂的管事尤甚。
那老翁被宝玉顺手搀扶起来,清了清嗓子,倒是低头说:“小子力气不错,可是练过?”
端看老翁站起来正经说话的气度,与刚才那个混不吝的不肯喝麻沸散的完全不是同一人啊!
宝玉来古代虽有七年多,但是见过身份最高的人也就是皇子三兄弟了,现在看来,那三兄弟还差火候,至少这老翁瞬间的威压还是让宝玉吃了一惊的。
“不过是扎马、骑射,当不得练过一说。”
“你很好。曹家小子也很聪明呀。”
曹焕拱手:“谢四喜公公夸奖。”
老者不再多言,谢过了茯苓等人,又叫小厮留下诊金,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被鱼刺卡得欲生欲死的模样,倒是潇洒走了。曹焕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知道想说些啥。
大伙儿各归各位,沈千针犹是瞅着宝玉:“你倒是个机灵的,如何知道烈酒可祛除邪物?”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晓得一个人全身上下有两百零六块骨头、更知道滴血认亲不过是个缪谈……”宝玉眨眨眼,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动了动嘴。
沈千针如遭雷击:自己是当年在义庄悄悄刨了好几具尸才知道人的骨骼分布与数量的,这小子如何得知?难道这世上还有失传的医书被贾府收藏了而不为人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一群俗人哪里会知道医学的重要性!
“你……从何书本上瞧见这些?快与我说。”
“家中密藏,怎可外现?”宝玉惹得沈千针急眼,顿时觉得心情舒爽——让你一个劲儿对我阴阳怪气!一把年纪为难一个小孩子,也不知羞。
今日显摆,之后沈千针确实不针对宝玉了——反正几十年前的事情与个奶娃娃也并没有什么关系,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不过他换了态度却开始追根问底宝玉如何得知那些骨骼、滴血认清等等之事起来……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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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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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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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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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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