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不小心掉到地上的最后一口蛋糕,考试时粗心涂错的答题卡,已经说出口的伤人恶语,幼时摔倒后留下的一小块疤……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能当做是没有发生过,唯一能选择的就是努力去弥补。
蛋糕掉到地上就再买一个,这次没考好下次就更加细心些,说错了话就真诚地道歉,留下了伤疤就涂上能消退疤痕的药膏。即使再怎么用力也擦不掉曾经留下的痕迹,但最终也能让那一点污迹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淡若不存。
但是唯有一件事,无法挽回,也无法弥补。
那就是「死亡」。
生命的消散就像手心的风,无论怎么握紧拳头,也无法留下,甚至连一点弥补的机会都不会存在,因为那个死去的人已经再也听不见、看不见、触碰不到这个世界。
死亡就是一切的结束。
*****
横滨的冬天到来了。
隆冬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巷,像是冰棱划过行人裸|露在外的肌肤。鹤见川裹紧了脖颈间围着的毛线围巾,小跑着钻进了砖红的写字楼里,小短靴上缀着的绒球晃起又落下。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昨天圣诞节刚过,街道上浓浓的圣诞氛围还未散去,侦探社里摆着的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今天也还没收起来,尖尖的树梢上顶着星星灯,在彩带的缠绕里亮着温暖的淡黄光芒。
推开社门,扑面而来的暖气让鹤见川满足地呼出了肺里冰冷的空气,她踏踏地跑进了接待室,把自己丢进了铺着毛毯的长沙发里。
“好~暖~和~~”
鹤见川抱着抱枕,裹着毯子打了个滚。
端来一杯热茶,与谢野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语调间带着温柔的笑意:“被冻到了吗?”
“嗯——外面好冷噢……”鹤见川拖着尾音软绵绵地回答她,“感觉耳朵都要冻掉了。”
她把自己裹成了茧,扑腾着坐起来,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热茶,呼呼地吹凉了些,小口的啜饮起来:“不动回来了嘛?”
“他在隔壁街的店里买关东煮。”刚帮鹤见川整理完办公桌的山姥切拽着斗篷的帽檐,走进了接待室,在鹤见川的对面坐下,“大概还需要十分钟。”
“关东煮……我也想吃!”
“……我现在去帮主上买一份?”
“啊、打电话让不动多买一点回来就好了,我们一起吃。外面好冷……我不想出去了。”
“是。”
给不动发了条简讯,山姥切很快便收到了对面言简意赅的一个“ok”的表情包,显然不动也已经冷的不想多打字了。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见侦探社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紧接着乱步吵吵嚷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伴随着国木田一板一眼的几声应话,没几秒两人的声音就到了接待室旁。
“真是的这种天气还要让本大人亲自出门、所以说警察这些家伙真是——啊、斗篷君你往里坐点!……鹤见川你这家伙快把我的毛毯还给我!”
黑发的少年大大咧咧地往山姥切的身边一坐,就要伸手去扯鹤见川身上裹着的毯子,鹤见川立刻咕噜噜地滚了一圈,把毛毯整条都裹在了身上,折口处压在了身下,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装死,用行动拒绝还毯。
“鹤——见——川——!!”
一脚踩在桌子上,乱步扯住鹤见川身上裹着的毛毯,用力地往外扯,“名侦探的毯……呜哇烫烫烫!与谢野小姐!毛巾!抹布!”
打翻的热茶溅在了他的脚踝上,烫的他直跳脚,但手里还不忘扯着他宝贵的毛毯。
“鹤见川你快点把毯子还给我!!”
“我先拿到这个毯子的——”
一左一右地扯着毛毯,乱步和鹤见川吵吵闹闹了好半天,最终毯子还是到了乱步的手里,鹤见川只能裹着山姥切的斗篷窝在沙发角,哼哼唧唧地小声说乱步坏话。
“好了好了,明天我再多带一个毯子来。”与谢野打圆场,给鹤见川投喂了一颗酥糖,看着鹤见川立刻又开心了起来,无奈地露出了一个笑。
简直就和小狗狗一样好哄。
“那能不能带棉被来?”
鹤见川咬着糖果,双眼亮晶晶地问道。
与谢野:“……”
失策了。
“棉被暖和一点——对了、我们能不能搞个被炉?”鹤见川比划着让人看不懂的手势,摇头晃脑地继续说着,“我想了一下,还是被炉最舒服。”
“不行、在工作的地方准备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怠惰了,鹤见前辈!”国木田严肃地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驳回鹤见川的提案,“侦探社是工作的地方,有限的经费应该要投入到改善办公设施这种必要的地方才对,不应该将经费花在这种会消磨心志、让人堕落的东西上!”
“……”鹤见川默默地捂住了耳朵,扭开了脸,“不听不听、国木田念经。”
反正都是政府掏钱报销,被炉就是必要的“办公设施改造”嘛!
“鹤见前辈——”
国木田还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乱步打断了。
“咦?国木田、听起来你好像对被炉了解的很多嘛!‘消磨心志’、“让人堕落”什么的——简直就像是亲身感受过一样。”
“呃、”国木田不知为何突然住口了,像是被乱步的话给噎住了。
“说起来,国木田,你之前不是说想推荐一个朋友来侦探社工作吗?都一个月过去了,怎么还没来?”乱·十分想要被炉·步对国木田发起了二次攻击。
“这、这个的话……”
国木田少见的露出了无言以对的姿态。
『花袋那家伙说是要‘冬眠’,死活不肯离开面被子出门』——这种理由让他该如何和侦探社的同事前辈们说出来啊!
他支支吾吾了片刻,最后下定了决心,心一横,答道:“——明天就可以带他来社里面试!”
如果花袋还要说什么“家里宅不冬眠会死”、“让我离开芳子(棉被的名字)就是要我的命”之类的借口的话,他明天就把这家伙连同他的棉被一起打包用货车运到侦探社来!
“噢、那就好。”
乱步并不在意地答道,并做好了以权谋私的准备,打算将准新人的入社测试题目改成「买一套让名侦探满意的被炉回来」。
*****
鹤见川没能在国木田介绍的新人第一天来的时候见到对方,因为晚上回家的时候,鹤见爸爸年假回来过年了。
比起去年,今年家里又多了一口人,显得愈发热闹了起来。鹤见爸爸和鹤见妈妈一样,十分良好地接受了“家里多了个一米七大儿子”的事实,白捡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他觉得应该算是自己赚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年,又拜访了附近的亲友,侦探社的三个少年少女也收到了一份大红包,同样的,鹤见川他们也从社长里收到了丰厚的奖金和压岁钱,虽然鹤见川并不缺钱,但是“身负巨款”的感觉就算是她也是很喜欢的。
数完了这两天收到的压岁钱,鹤见川在心里计算着自己又能买到多少喜欢的糖果,缩在被窝里,抱着鬼丸国纲美滋滋地睡着了。
她久违的做了一个正常的美梦,梦见自己坐在高高的糖果山顶,伸手一抓,到处都是她喜欢的糖果。她捧起了一大捧的糖果,向天上丢去,立刻就下起了一阵糖果雨,糖果的包装纸亮晶晶的,就好像是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落了下来。
鹤见川向后躺了下来,被糖果包围在了中央。她翻了个身,咕噜噜地顺着糖果山往下滚啊滚,滚啊滚,滚啊滚啊滚啊滚……
砰!
鹤见川的脑门撞上了什么东西,她睁开了眼。
冷冰冰硬邦邦的木头桌脚伫立在她的面前,身下躺着的地方有点硬,还有点凉飕飕的,鹤见川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睡觉时穿着的里衣衣襟开了。
胡乱系好了衣带,鹤见川撑着榻榻米爬了起来,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环顾了一圈,确定自己是在无一郎家她的房间里。
她上一次入梦是在半个月前,也是训练了一天,然后在夜里睡觉的时候又回了横滨。她还不太确定自己来来去去的时间间隔到底是怎么操控的,但是如果按照不动的说法,是她的祖宗鹤见大人安排的话,鹤见川只觉得祖宗大人大概和国木田很有的聊,真是一点时间也不浪费,争分夺秒地压榨她的训练时间。
鹤见川慢吞吞地换好了队服,拖着鬼丸国纲打着哈欠出门了。
正好是队士们起床的时候,鹤见川混在一群队士之间啃完了早饭,老老实实地到院子里找无一郎领今天的训练安排。
鹤见川不知道无一郎知不知道她每天夜里都会回一次横滨,虽然她回横滨时一般只过了半个月,变化不算很大,但几个月累计下来,别的不说,她的头发就好像两天就长了一大截似的,不过无一郎貌似没有注意到,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也不在意,每天早上和鹤见川过两招,就给她安排今天的作业。
空挥、耐力跑、砍木桩、平衡木、实战挨打(划掉)训练……从早上到夜里,安排的满满当当,这几天还另外安排出了一点时间给鹤见川搓刀裝。
鹤见川被无一郎放着太平洋喂了几招,get了今天的任务,兢兢业业地跑去院子里属于她的那个角落,准备一边空挥一边等香奈乎和祢豆子来,不过她跑出去几步,就又拐了回来,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个红封画着粉花的纸袋出来。
“无一郎、这个给你。”鹤见川把纸袋递到无一郎的面前。
“……?”
无一郎的盯着送到他面前的纸袋,眼神里露出了几分疑惑。
“压岁钱,这份是爸爸今天给我的。”鹤见川挠了挠脑袋,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给她的压岁钱会跑到梦里来,不过既然今天是新年的话,也给一份无一郎好了。
虽然爸爸不认识无一郎,但是如果爸爸认识的话,肯定也会给无一郎压岁钱的,就像是给不动、给山姥切、给乱步晶子国木田他们压岁钱一样。
“现在离新年还有几个月。”无一郎回答道,手中并没有接下鹤见川给他的“压岁钱”,虽然他对这些事情并不太了解,但他也知道,压岁钱应该是新年时长辈给晚辈的东西。现在既不是新年,鹤见川也不是他的长辈,他没有收下的理由。
鹤见川想了想,发现他说的有道理,虽然横滨在过年,但是大正这个时候甚至还没有入冬。
但是等到大正的新年来了,她万一刚好不在怎么办呢?能够操控“出阵”时间不是她,而是她已经死掉了的老祖宗……难道她要烧纸钱拜托老祖宗,等到大正的新年让她准点来一次吗?
鹤见川皱起眉毛思考了一下这个严肃的问题,但并没有思考出个答案,于是她摇摇头,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噢、那就当保护费好了!”她顺手把压岁钱往无一郎手里一塞,又摘下腰间系着的小袋子,从里头倒出了几颗弹珠,一起塞进了无一郎的手里,“还有这个,之前、唔——昨天和你说的、给你的刀裝。”
她把袋子重新在腰间系好,抱着刀跑去训练了。
鲜红崭新的纸封上绘着几朵粉嫩的樱花,正中间工工整整地竖写着「お年玉」三个毛笔字,因为纸封里装着东西微微鼓起,几颗在晨光里闪耀着淡淡金光的弹珠错落地压在纸封上,阳光透过弹珠,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晕,映在朱红的纸上。
少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封和弹珠,犹豫了一瞬,将它们一起收进了怀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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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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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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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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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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