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最弱的上弦之鬼,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棒读)。
鹤见川哆哆嗦嗦地将手中的打刀指向了堕姬,两条小短腿直打颤,就连身后的鲤夏都看得出她是有多怂。
但堕姬却并不因为鹤见川这副又菜又怂的模样而放下戒心,她那一头及腰的长发,甚至都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飘了起来,刻着数字的瞳孔紧紧地盯着鹤见川这个小矮子,就像是只见到认知以外的生物的野猫,野兽的直觉在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她的缎带,她的“分|身”,竟然在鹤见川的手里就这么被烧成了灰烬。
堕姬从来没有碰见过哪个剑士用过这种古怪的招式,甚至于,比起所谓的“剑技”、“呼吸法”,鹤见川手中那白色的火焰,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某样其它的东西。
就像是,几百年前,在她刚刚成为鬼的时候,那时候的她还是个骄纵的、不知分寸的少女——她自认为自己现在是个很懂得分寸,因此很讨鬼王欢心的手下——在那时,刚刚变成鬼的她还在为自己恢复了的容颜而开心不已,也为了新获得的血鬼术而跃跃欲试,动不动就指挥着缎带到处飞。
她才刚变成鬼,对于鬼的一些忌讳还不是那么习惯,虽然白天也会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但也并没有非常小心地规避门缝窗沿间透进来的些许日光,因此,某一天,在她试着把缎带打成一个复杂漂亮的蝴蝶结时,她一时得意过头,没有注意到边上从窗户缝隙间落进的极细的一缕阳光。
漂亮的蝴蝶结只是有一小角碰到了那缕日光,但几乎是眨眼间,大半条缎带都被灼烧成了黑色的灰烬。
从那之后,她才终于学乖了,白天的时候避的太阳越远越好,她实在是难以忘记那一瞬间,日光像是条火龙一样迅速吞噬了缎带的情形,好像只要她动作慢了半秒,接下来会被吞噬掉的就还有她了一样。
堕姬厌恶而恐惧火焰和太阳一类的东西,比起其他的鬼都要厌恶恐惧,因为很多年前,在她变成鬼之前的那一天,还是人类的她,就是差点被人活活烧死的。
熊熊燃烧的火光毁掉了她美丽的容貌,甚至几乎夺走了她的性命,若非是哥哥背着她遇见了那时还只是上弦之六的童磨,她从童磨那里得到了无惨大人的血,她就已经顶着那副被烧焦的、丑陋的身躯死去了。
“……你做了什么?”她盯着鹤见川的手,瞳孔里流露出的是满满的戒备和警惕,惊恐让她的嗓音都变得尖细了起来,五彩斑斓的缎带在她的身边飞舞,看起来就像是盛怒的美杜莎,满头的蛇发都立了起来,嘶嘶吐着信子。
“为什么我的带子会被烧掉!你这个丑八怪!讨厌的虫子!你做了什么!?”
她几乎是尖叫了起来。
鹤见川:……
她、她就随便烧烧啊……哪知道真的烧掉了……
鹤见川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还没来得及反应,数条花纹繁复的缎带就从四面八方一起朝鹤见川的方向袭来,上弦之鬼的速度超乎常理的快,鹤见川甚至没能看清缎带的轨迹,身上就已经狠狠地挨了一下。
她的脚下不稳,差点就要摔出去,但是鬼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她的背后还有比她还要弱的鲤夏,上半身分明已经向后倾倒了,但她还是靠着可能是不动“在天之灵”之类奇怪的东西,稳住了下盘,狼狈地抬刀挡下了两条缎带。
挡下了两条,烧掉了三条,被打中了可能有七条,最后一条把她砸在了墙上。
鹤见川调动了全部的灵力去愈合自己的伤口,才愈合上三分钟的那根肋骨这会儿好像又咔嚓一声断了,她疼的大脑好像都缺氧了,眼前一阵发黑,冷汗混合着温热的鲜血,一起把浴衣浸湿。
是挨上弦之六的打疼?还是挨下弦之五的打疼?
人类对疼痛是没有记忆能力的,他们只能记得“刀子割到手会疼”,但要是让他们回忆起“是什么样的疼”,他们的大脑记忆区就调取不出相关的信息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大脑总要有点自我保护机制,要是能够清晰的回忆起疼痛感的话,大概人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的,坐在教室里突然想起小时候骑车摔骨折了腿,疼痛感伴随着记忆涌出来,岂不是得当堂抱着腿“嗷”的叫出声。
因此鹤见川也没法比较这两个鬼打人谁更痛一点,反正她能确定,绝对都比无一郎揍她痛,至少被无一郎揍了,她还有力气哭唧唧叫痛,但是被下弦之五和眼前的上弦之六打,她都痛的冷汗直流,说不出话。
“什么嘛、哈,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把戏,但也不过就是个弱小的人类而已啊。”
堕姬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就算鹤见川能烧掉几根她的缎带又怎么样,鹤见川只不过是个人类,和天上的太阳、和摸不着的火焰是不一样的,她可是上弦之鬼,轻而易举就能把鹤见川杀死。
她已经把角落里的鲤夏丢在了脑后,毕竟鲤夏不过只是个长得漂亮些的普通人类而已,比已经很弱的鹤见川还要弱,像鲤夏这样的女子,吉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相比之下,能让那种奇怪的白色火焰烧掉她的缎带的鹤见川,才更让她觉得介意又厌恶。
真是讨厌、真是讨厌——这个女孩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让她打心底里讨厌。只有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透亮的像块宝石,让她觉得喜欢些。
她不要把这个女孩当做是储备粮收进仓库里了,万一让她把仓库烧了就不好了。果然还是把她直接吃掉吧,就在现在、就在这里,把她直接吃掉。
堕姬直直地盯着靠着墙壁站起来的鹤见川,她看着鹤见川的手,那双冒出了白色的火焰,将她的缎带烧掉的手,鲜血从手臂上流下来,沾在这双白皙的小手上,就像是香甜的果酱挤在了舶来那昂贵又松软的西洋蛋糕上,美味而诱人。
『刚刚似乎还没注意到……』
堕姬抬起了手,掩住了自己鲜红的唇。
『这个该死的丫头,闻起来,好像很好吃呢……』
大滴晶亮的涎液从她的口中不受控制地流下,堕姬舔了舔自己的唇,两眼发直地看着鹤见川,就像是从冬眠醒来的蛇,饥肠辘辘之时见到了一只肥美鲜嫩的野兔。
“把你吃掉的话……”
“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怕碰到那讨厌的火焰了呢?”
涂得鲜红的指甲狰狞伸长,口中尖利的犬齿明显地向外突起,姿容妍丽的模样越发脱离人类的范畴,趋近于恶鬼,堕姬在刹那间出现在了鹤见川的身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鹤见川浑身都在颤抖着,她握紧了手里的打刀,面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恶鬼,被掐住的脖颈让她难以呼吸,还未愈合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没能完全接上的肋骨刺着脾脏血肉。
她张大了嘴巴,大口地呼吸着,像是一条被扔在了岸上的鱼,努力的汲取每一缕的空气。
堕姬咧开嘴,深深地笑起来,瞳孔中刻着的「上弦·陆」的字样在摇曳的灯火里明明暗暗,她张开了嘴,口中的尖牙利齿即将挨上鹤见川的肩头。
鹤见川忽的抬手抓住了她的脖子,全身大半的灵力在眨眼间全部灌进了堕姬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几乎是在同时响起,剧烈的疼痛让堕姬在瞬间便将鹤见川甩开,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鹤见川碰到的地方涌进了她的身体里,就像是猛烈燃烧着的火焰,在她的体内,沿着血管四处乱窜,几乎要由内而外将她烧死!
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就像是被火焰烧焦后的枯木。身体里那灼烧一般的剧痛让她失去了理智,喉咙间似乎还有着烧焦后涌起的浓烟,让她感到嘶哑而刺痛。
堕姬捂着喉咙,痛苦地大声尖叫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吞下了一个太阳,烧灼的热意从身体里炸开,要由内而外将她烧个干净!
鹤见川狠狠地推开她,忍着伤口的疼,咬牙跑向了窗边。没能完全愈合的伤口让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还是在堕姬再次甩出缎带之前,用力挥刀劈开了窗户上的木头窗格。
“混蛋!混蛋!!好疼!呜、呜哇啊……!好疼……你这个讨厌的丑八怪!!去死,去死吧!”
堕姬嚎啕大哭起来,无数的缎带纷乱交杂,袭向了站在窗口的鹤见川。勉强用灵力愈合了断掉的肋骨,鹤见川撑着窗台,手臂发力,猛地从窗口翻了出去。
『找支点……腰用力……绷劲肌肉……不要往下看……』
她摇摇欲坠地抓住了房屋外部的凸起点,咬紧牙关,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着社长在训练时教给她的东西。
吉原的游女屋都是和式的木头结构,鲤夏花魁的房间距离顶楼也不过是一层之隔,即使是鹤见川也能很快就翻上了房顶。
她握紧了手里的打刀,在屋脊上站起,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差别,用力地抿一下嘴巴,舌尖尝到的都是有些涩的咸。脚下才刚刚站定,她的背后,数条彩色的缎带就从屋顶下方直直地蹿了上来。
堕姬也跟上来了。
心脏因为过增的运动量而剧烈跳动着,几乎都要抽痛起来,鹤见川想要跑,但她才跑出了两步,就被斑斓的布带缠住了小腿,狠狠地摔在了屋顶上,砸碎了一片泥瓦。
鹤见川撑着手爬起来,有什么粘稠的东西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鹤见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是一滩刺目的红。
她转身,堕姬就在她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纷飞的缎带围绕在她的身侧,张牙舞爪,一轮巨大而明亮的圆月悬挂在她身后漆黑的夜幕之中。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堕姬歪着脑袋,恶狠狠地盯着鹤见川,乱了的发髻松散垂落,“我要先杀了你,再吃掉你。像你这样的丑八怪就该去死!”
鹤见川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神色凶狠的堕姬,慢慢地、慢慢地,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楼下的街道上,陡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突兀的声响让堕姬在那一刻间分散了注意力,鹤见川猛地扑了过去,手中的打刀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的身躯钉在了屋顶上。
“哈……哈……哈……”
大颗的眼泪从鹤见川的眼里掉了下来,她的脸上还带着大大的笑,紧紧蹙着的眉头骤然松开,眼眶里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
“……你才是……丑八怪!”
她全身的灵力在这一刻,尽数涌进了手中的打刀之中。
堕姬凄厉地尖叫了起来。
——『战斗,是为了逃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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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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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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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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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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