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颗龙眼大小夜明珠各置一角,帐内亮堂远甚外面天光。
有盘膝安坐矮胖老者搓着根根短须,面色沉就开口:“怎么搞成这样,下手这么重……”
上首威严依旧却多了几分负伤病态的昭狂之抬了抬眼,负伤之躯动了一动:“演戏而已,只是没料到,他们居然真有这般厉害妖王做后手……负伤倒是无妨,做得越真越好。”
吞天老祖双眉微皱,哼了一声,“反正受伤的是你自己!”声音微顿,这个魔教辈分极高的老头迟疑问道:“那个黑衣妖王到底什么来路?”
斜倚在巨大卧椅上的昭狂之坐直一些,笑容玩味:“要说确切具体,我还真不知道,当初答应和他们联手不过只是想着借力而已,没想到海妖之中除了族群数量占优外竟然连顶尖高手都真有一二,先不说那上我的用刀黑衣人,但是忽然冒出来的海外雷地蟹王便足够让人头疼……啧,看来,海妖今番大举来犯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野心勃勃,水淹万里?嘿,若真按这般形势来看,只怕最后不到吞卢城下他们绝不罢手!”
前些时日有海妖再度“来犯”魔教驻地,虽然最后无功而返,但双方惨烈厮杀的雪景场面至今让人心有余悸,最后昭狂之与其他留守战台高手合力之下挫伤海妖带头妖王才迫使熊勇浪潮退回千里之外,但有倒拖狰狞巨刀的黑衣人骤然出现,昭狂之“猝不及防”下被斩受伤,魔教大队人马本来都在前锋沿线,为防再有还有趁乱偷袭,吞天老祖亲自率领门人弟子精锐返回战台镇守。
假戏真做,迷惑乱敌。
吞天老祖一直参与昭狂之此次安排计划之中,此刻看了看身负伤患却依旧傲然自恃的昭狂之不由叹息一声:“当初支持你与海妖暗中结盟以图大业,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悔了……与虎谋皮岂能善终?岂知今日给他们半个东荒,他时又得多少中土之地才能满足他们胃口?哪怕借着海妖之力置正道门阀各派于绝地,到时天下激愤与我辈为敌,就算真的让圣教夺取整个中土,巨大损失下又得多久才能真正恢复元气……”
吞天老祖隐约有了几分悔恨动摇心思,上首昭狂之慢慢坐直身子,萎靡双眼盯着几步外的叨念老头,忽然间冷笑打断他的声音:“吞天老儿,你一向心如坚石狠辣阴戾,怎得忽然有了这般妇道人家的畏缩心态?难不成年纪大了有些贪生怕死?嘿,也对,你如今坐享天年本该一心追求修为再进以增时日,这种拼杀赌命事情于你而言只是增加了陨落可能,留恋世间难以割舍,把老命看的重要如斯,吞天老狗,我只问你,你到底还有没有年轻时的三分豪气?”
发髻斑白面色苍老的万骨门宗主难得没有跟昭狂之争锋说辩,只是轻叹一声将面前仙茗茶饮一口喝下,那边昭狂之愈发冷笑嘲讽,上身前倾,如山般伟岸将霸道威压彰显无遗,他一边摩挲着胸前伤口,一边眯眼说道:“莫非你当初答应身涉此事只是为了杀死丈天七?如今他身殒道消,你立即没有了斗志目标?”
吞天老祖端着茶杯的双手登时一僵,被昭狂之一语说中心中隐晦之处,他抬起头来兀自笑了几声,有几分轻松豁:“丈天七一死,我确实了却了一桩天大心愿,虽然没有亲手取他性命,但两百年心中积郁怨恨忽然一扫而空,所谓什么天下大志忽然间再没有半点兴趣……呵,两百年,整整两百年才得以了却心愿……你问我还可还有三分豪气?呵,这种东西,两百年前就被丈天七杀的丁点不剩了!”
昭狂之翻个白眼,大咧咧倒在宽厚坚实的靠椅上,也没兴趣与这老头嘀咕这些没用东西,只是悠悠问了一句:“丈天七一死,你确实了却了心愿,但他到底如何陨落,又是何人帮你取走了他的性命?这些你难道没有兴趣知道?”
吞天老祖身躯微振,转头看去,灰白眉毛立即挑了起来:“差点忘了,我急着赶回来也正要问你此事……传言是有人假扮轩辕北城偷袭了重伤的丈天七,姓丈的为了救他那徒弟不惜自行兵解引动天劫才将凶手逼退,昭狂之,若说这等阴人对敌手段我自认圣教弟子远比他人熟人精通,我倒是好奇,此时是不是你暗中与海妖布置的另一手棋子?”
昭狂之摆了摆手,笑容意味深长:“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绝对会这般作想,若我承认那所谓假替的轩辕北城是我安排,你会作何感想?”
吞天老祖眉头紧皱,反问一句:“听你这话,难不成此事与你无关?”
“啧,若丈天七真是中了我的计谋而死,那我先前问你那些问题有何意义?”昭狂之横躺侧身,一副舒坦自然模样,比以往严肃威严松弛许多,他哼声道:“如今海妖与中土开战,我们魔教暗中蓄势待发,可谁又想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啧,那杀死丈天七的人儿只怕更加阴险狡诈……老头儿,来,先给你看个东西。”
昭狂之指尖有一团濛濛光球激射而出,一声轻微裂响中,停在两人头顶数尺地方的光球铺呈展开,随着昭狂之一道法诀打入,整个光幕上顿时有清晰影像呈现而出,那边吞天老祖先是一怔,随后渐渐变成了惊骇模样,这段当初借着通神傀儡所成的影息将那日遇险情形真切还原,虽然时间不长很快被“轩辕北辰”毁去,但这前后盏茶时间的纪录足以让吞天老祖看到所需一切。
直到将这段影息重复看了三遍之后吞天老头才缓缓回过神来,他低头思忖,震惊微微平复,喃喃自语说着:“没想到那卷圣书居然真的还在,真是……这个轩辕北辰,好生奇怪,莫说是当时身受重伤的丈天七,即便是我如今看上即便也不敢确定他是真是假,他若不是魔教中人所扮,那又会是何方神圣?光是这易容敛息秘法便足以让人震惊,修为之高更是与你我不相上下,还有着沧澜阁的‘焚天六道‘神通,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昭狂之早料到吞天老祖反应,他一阵轻笑,摸着下巴道:“圣书之事本就在我意料之中,这等东西谁会轻易毁掉?你们当初不过是被障眼法迷惑罢了,至于这个凶手,你可是觉得此人手段惊人,而且你心中一定在猜疑好奇,到底是谁扮作轩辕北辰偷袭击杀了丈天七?”
吞天老祖目光从那影息上收了回来,转头直视昭狂之:“不然呢?”
“哈哈!”昭狂之猛的坐起身来,目光如电射向老头儿,“‘焚天六道‘何等逆天神通,若没有一两百年浸心修炼怎会有此等成就?人或许可以作假,但既然你我都分辨不出真假,那为何不能相信他就是真的呢?!更何况,这功法一项,便足以将所有疑虑击得粉碎!”
吞天老祖怔在那里,良久之后才挤出一句话来:“你的意思……他就是轩辕北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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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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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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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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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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