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天再去拜见郝知恩的父母,也就是郝路远和潘红玉时,可远不像第一次那么游刃有余了。
毕竟,那是在他“抛弃”了郝知恩八个月后。
他不难体会郝路远和潘红玉爱女心切,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但既然他对郝知恩死心塌地,这一关,他好过也得过,不好过,也得过。近乎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在,有郝知恩女大不中留,卯足了劲儿帮他备战。
强度不亚于高考。
这一天,约的是上午十点去拜见二老。
郝知恩却在早上六点又先赶到了金天的公寓。
她有这里的钥匙,却还是习惯性地按了按门铃。
没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郝知恩怕只怕金天会再一次不辞而别,掏钥匙的手直颤,半天才捅进锁眼。
还当真没人。
金天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玄关,一旁,属于她的那一双倒是端端正正地摆放着。
直奔卧室的衣柜,郝知恩双手拉开两门,霍地,不等她定睛,便有金天的几件衣物从堆积如山的山顶滑坡。呼,郝知恩松下一口气来。相较于人去楼空,这杂乱无章也是好的。
下一秒,她被人从后方抱住,掀翻在一旁的床上。
“哪里来的小毛贼?”来人自然是金天,演技不过硬,说话间就要笑场。
郝知恩本是面向天花板倒在金天的身上,一翻身,转为面向他。她皱了皱鼻子:“你去跑步了?”他身上有夹杂着香皂味的汗味,额角的头发仍微微濡湿着,心跳也偏急。
“整晚没睡着。”他起身,一边脱下恤,一边走去卫生间。
她紧跟上去:“该不会是紧张的吧?”
“紧张导致失眠,失眠又导致水肿,我早上一照镜子真的惨不忍睹。”他赤裸着上身,倚在卫生间门口:“据说跑步可以消水肿,你看看有没有好一点?”
她的目光却粘在了他的胸膛,再往下,是劲瘦的线条一路延伸进运动裤的裤腰。
“脸,”他端了一下她的下巴,“我让你看脸。”
郝知恩变本加厉,一根食指轻轻划过金天的胸膛:“你又不靠脸吃饭。”
“更不靠胸。”金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后撤一步,关上卫生间的门。
再打开,他问她:“要一起洗吗?”
她仅凭最后一丝丝理智:“心领了。”
隔着卫生间的一扇门,再透过淋浴声,郝知恩又帮金天复习了一遍要点,比如郝路远的冷笑话,比如潘红玉的审美。
金天洗了澡出来后,看郝知恩在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衣柜,该挂的挂好,其余的,也一件件叠了再归类。她低垂着头,时而含笑,时而咂舌。他头发擦到一半,看得出了神:“婚姻的平淡如果是指这些,我觉得挺好。”
郝知恩从一条牛仔裤的裤管中掏出一只袜子,想必是在洗衣机里搅在一起的,这会儿像条干巴巴的鱼:“你别做梦了。我自己的衣帽间还天天像被龙卷风刮过,哪里顾得上你?仅此一次。”
半小时后。
郝知恩的辛苦付诸东流,金天的衣柜再度堆积如山。
不知道该穿什么……
金天倾向于隆重一点,白衬衫是基本的。
郝知恩却主张随性一点,一来,不能显得太战战兢兢了,二来,届时无论是做家务,还是讨饶,恤都更自如一点。
总之,金天跟走秀似的七十二变,倒是让郝知恩大饱了眼福。
末了,他翻出一件崭新的法兰绒格子衬衫,说是他妈买给他爸的,买大了,转送给他了。
他一穿上,郝知恩连连称道:“就它了!颇有我爸当年的风采。”
二人八点便出了门,尽管是周末,也怕堵车。
金天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孜孜不倦地练习:“叔叔好,阿姨好……”
郝知恩忍不住占便宜:“乖。”
他瞥她一眼:“叫哥哥。”
她大笑:“幼不幼稚啊你!”
可她又偷偷瞄他。他穿着那老气了一点的格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梳了个“老实人”的发型,戴一副黑框平光镜,像极了读研究生的学长一挂。她来了兴致:“下辈子你大我三岁,我是大一的小白兔,你是大四的老油条,我一定叫你声哥哥,好不好?”
“干嘛还等下辈子?”他不紧不慢地扶了一下镜架,“我不介意陪你玩角色扮演,随时。”
郝知恩只差兴奋地搓搓手:“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老板与秘书,美女与野兽,青梅与竹马,还有世仇之家和吸血鬼,三百六十行的制服诱惑,满足我一切幻想?”
金天面不改色:“放马过来吧。”
郝知恩心满意足,却也知道自己中了计。这厮,又哪里是个“老实人”?想必是他对上述的提案更兴致勃勃吧?
一路畅通,难得遇上个红灯。
金天看郝知恩在看他,便又言归正传地问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郝知恩一声叹息:“哎,一想到将来race也不免胳膊肘往外拐,我真不愿她长大。”
八点半才过,二人便抵达了郝路远和潘红玉家楼下。
金天第次检查后座上的见面礼,以及自己的仪表。郝知恩看在眼里,紧在心头,不禁偎向他的手臂蹭了蹭:“他们对你十二分满意。”
“今时不同往日。”金天乐观不起来,“我离开你八个月,你哪怕为我掉一滴眼泪,他们也有权把我扔进汪洋大海。”
“我岂止掉一滴眼泪?”
“所以说,他们扔我进火海也不为过。”
郝知恩信誓旦旦:“我和他们说了不下一百遍,那是我的错。”
金天拍了一下郝知恩的膝头:“我的错,以后……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你。”
这时,来得早,更是来得巧,在车中你侬我侬的二人只见潘红玉火冒三丈地冲出楼栋口,又只见郝路远追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撞大运地追反了方向。
郝知恩与金天对视一眼:“这是……内讧了?”
金天如临大敌:“这苗头……是要几败俱伤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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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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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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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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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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