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赵士达一身白色西装,一表人才,董自在没穿婚纱,一席白色缎面鱼尾裙,秀外慧中。二人交换誓约前,骤降了一阵狂风,令整个场面平添了义无反顾的意味。就连郝知恩都备受了感染,微微动容。
但此后,这大杂烩的宾客可就没那么其乐融融了。
首先,赵士达收了红包就翻脸不认人,对郝知恩声明:“我请你来,并不代表我在唯一的抚养权上和你握手言和。”
“彼此彼此。”郝知恩斗志昂扬。
紧接着,赵士达对金天皮笑肉不笑:“我祝你们早生贵子啊。”
郝知恩咬牙切齿:“当着唯一的面,你说什么呢?”
董自在帮理不帮亲:“赵哥,过分了啊。”
郝知恩不分青红皂白:“用不着你在这儿假仁假义。”
金天私下握了握郝知恩的手:“都少说一句。”
赵唯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掉了几粒花生酥的渣子,埋着头,用手指捻来捻去,一言不发。
一旁,大树小树坐在许歌声和曹一逊中间。抛开一贯的小打小闹不说,两个孩子第一次在立场上产生了分歧。大树缠着曹一逊就机器人课程侃侃而谈,而小树依偎着许歌声,像是以此谢谢她的含辛茹苦。
曹一逊酝酿了半天:“歌声……”
许歌声却分分钟给他堵了回去:“你看,大家都朝前看了。”
此言不假。
郝知恩有了金天,赵士达有了董自在。
再紧接着,郝知恩才接了个两三分钟的电话,金天就被赵士达的母亲偷偷摸摸地叫到了一旁。
赵母终归是咽不下这口气:“我那个前儿媳妇,可不是个一般人。光你自个儿豁得出去,不怕被她活活逼死,没用!到时候把你爸妈也气个好歹的,谁也跑不了。哎,我儿子是熬出头了,你呢,自求多福。阿姨这也是为了你好……”
“自求多福?”郝知恩接了个电话回来,赶上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您还不如说他生死未卜。”
下一秒,郝知恩红了眼圈:“妈……”
和赵士达离婚后,郝知恩对赵母没改口,还叫妈:“我欠您一句谢谢,总没机会说,就择日不如撞日了吧。那两年,您没少为唯一出力,我也没少让您出力不讨好。对不起。这不是客套话,是我后来让我爸妈,让保姆,更让我自己都吃尽了苦头,才慢慢悟出来的。人和人之间最难的是换位思考,所有的有缘无分也都是因为没能换位思考。对不起,我没能和士达走到最后,但唯一……永远是您的亲孙女。”
赵母又哪里是什么坏人,当即,不知所措地握住郝知恩的手搓了又搓:“瞧你,一家人还说上两家话了。”
别的不说,就说当年郝知恩进了产房,十个小时没出来。
赵士达和两边的父母齐刷刷等候在产房外,潘红玉和赵士达轮番和郝知恩通电话,郝知恩也死活要自己生。
后来,赵母从赵士达手里抢过了电话:“好孩子,剖吧!”
郝知恩气若游丝:“都说顺产对孩子好……”
“把当妈的疼没了,那是对孩子好吗!”赵母大喝一声,整条走廊都鸦雀无声了。
后来,郝知恩一在微博上刷到有人说婆婆是清一色的“保小不保大”,总要站出来替她的婆婆说句公道话。
此时,郝知恩一句“唯一永远是您的亲孙女”,让赵母忙不迭要去抱抱那心头肉了,留郝知恩和金天肩并肩逗留在一片树荫下。
金天心服口服道:“都没轮到我发言,你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郝知恩揉了揉泛酸的鼻子:“说句没大没小的话,都是当妈的人,谁不体谅谁?”
金天点点头,没说话。
郝知恩转过头:“所以,无论你妈怎么反对我,你也得乖乖受着。”
“谁说她反对你?”
“你。”
“郝知恩,你少诈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嗯,就因为你什么都没说过。”
金天轻叹一声,偷偷拉过郝知恩的手,背到自己的身后:“你从没问过,我也就从没说过什么。我爸是个园艺师,二十五岁之前就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后来,他连续失利了几次,一蹶不振了。客观来讲,我觉得这里面有我妈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是个挺小资,挺心高气傲,挺……活在幻想中的女人,当初,她就是爱慕我爸的才华,轰轰烈烈地追求了他。我爸连续失利后,她仍一味地给予他百分之百的肯定,等于把他也拽进了幻想中。”
“这么说,倒像是神仙眷侣?”
“后来,我爸在大街上修剪了二十年的小叶黄杨。我妈一去探班他,他就给我妈炫技。人家让他给小叶黄杨剃平头,他非剪个杀马特,为了博我妈一笑,区区工钱随便扣。”
郝知恩忍俊不禁。
接下来的话,金天是第一次对人说:“我妈把她的肯定、欣赏,和包容都给了我爸,到了我这儿,论才华,她觉得我不及我爸的十分之一。尤其是,当我和我爸的事业有了相似的轨迹,她不能接受这个家里有第二个怀才不遇。她觉得……是我不够好。郝知恩,我也不想让她失望,真的,我也不想。”
是我不够好。
金天云淡风轻的五个字,令郝知恩心头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父母,为孩子奋不顾身,就算是内敛、理智,也是爱得内敛,爱得理智。
她也见过太多人将金天视为可望不可即。他有拥护者无数,荣誉曾像雪片般飞来,也曾日进斗金。葛漫对他情有独钟,邵余鲲将他暗暗视为眼中钉。他说他母亲“心高气傲”,她郝知恩又何尝不是?但她仍常常庆幸于能得到他的青睐,甚至孩子气地怀疑过,她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就是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却从未得到过母亲的肯定。
金天轻挠了一下郝知恩的掌心,漫不经心道:“所以说,她不是不满意你,是连我都不满意呢。”
而这场小型的草坪婚礼还有一个不速之客——葛漫。
为了充人头,赵士达给仅仅在北郦农场有过一面之缘的葛大小姐也发了请柬,不过是碰碰运气。后来,他迫不得已请了郝知恩这大队人马,也就把葛漫忘到了脑后。却不料,葛大小姐虽姗姗来迟,却还真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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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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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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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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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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