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知恩饶有兴致:“这话怎么说?”
金天将郝知恩的手握在手上,轻轻摩挲她细致的指关节:“你们看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个为事业牺牲了家庭,一个为家庭牺牲了事业,但实际上,旁观者往往只抓住你们牺牲了什么大做文章,反倒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实际上,你们都超额完成了既定的目标。未必是境遇所逼,是你们自己对自己严格的要求,令你成为了屹立不倒的aren郝,令许歌声成为了一百分的贤妻良母。”
金天垂眸,看郝知恩的指关节细致中不无硬朗。
她往椅背上一靠:“的确是。”
他却先扬后抑:“喂,你先别沾沾自喜。你还记得吗?你在嘉华大公馆对我毛手毛脚的那晚……”
“什么叫毛手毛脚?难道不是你情我愿?”
“好好好,总之就是那晚,我有问过你,你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还是吃过苦中苦,才会这么拼。你说都不是。你说你就是一个来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
“没错,巨额的债务和遗产,都和我不沾边儿。”
“我是慢慢才领悟的,的确,你不是个例。的确有无数来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像你一样拼。前不久有人拍摄了一组照片,十二双职业女性的脚,被高跟鞋磨出来的伤疤一层叠一层,有的小脚趾都变了形,无异于久经沙场。去年,我母校的毕业生代表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妈妈,她在在校期间怀胎十月,母乳喂养,也没将特等奖学金拱手让人。西灵山所属文化局的孙副局长和我们楼下的一个房产中介都在自学法语,孙副局长是为了省去翻译,令沟通更直接,房产中介则信心满满地说也许将来用得上。”
郝知恩认同地点点头:“没错,大把的拼命三娘就在我们身边。”
金天回了一下头:“包括你这里的服务生,她们有二十岁吗?也在自食其力了。”
郝知恩硬生生掰过金天的脸:“最年轻的一个也有二十二岁了。我知道年轻是个好东西,不过……你有女朋友了。”
金天失笑:“对,全世界最好,也最爱吃醋的女朋友。”
郝知恩言归正传:“所以你到底是说我和许歌声相似,还是说这是大势所趋?”
金天从郝知恩的对面,换去她旁边,漫不经心地揽住她的肩:“都有。但你和许歌声更相似的地方在于,一旦境遇所逼,你们看似事业和家庭一肩挑,却都在不知不觉间牺牲了自己。这就会将你们的弱点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就好比……race是你的死穴,而许歌声的弱点是她的是非观。”
“你是说,曹一逊颠覆了她的是非观,带走了她的快乐?”
“人总要先明辨是非,才能快乐。”
与此同时,许歌声在给隔壁的店家送奶茶时,碰上了一个熟人。
早先,“塑料花”总店隔壁的一家餐馆发生过一次爆炸,此后,那老板就迁了址,没料到就在“塑料花”这第一家分店的隔壁。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许歌声和那老板闲聊了几句,后者提到了曹一逊。
这要是换了别人,可能笑一笑就一笔带过了。
许歌声却怕只怕别人说她是缩头乌龟,上赶着说道:“我们离婚了。”
那老板一愣:“哟……不好意思啊。这么突然?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特别好,羡煞旁人,嗨,你瞧我,还说这些个干嘛,不好意思啊。”
许歌声的微笑渐渐被愠怒取代:“您是哪只眼睛看出我们感情特别好?”
那老板被吓坏了,速速从实招来:“就上回,我那儿不是爆炸了吗?我隔着二里地就看见你老公……不是,是看见你前夫玩儿了命地跑过来,一点儿不夸张啊,消防车都被他甩在后头了。那……那他总不能是冲我来的吧?”
许歌声手里还拎着几杯没送完的奶茶,手一抖,塑料袋摩擦得沙沙作响。
那老板敞开了话匣子:“哎,孩子都那么大了,遇上你有点儿事,他还跟个愣头青似的,这就是有心,怎么……怎么就从老公变前夫了呢?”
猛地,许歌声给那老板鞠了一个躬:“谢谢您!”
那一场造成了十余人受伤的爆炸,虽没沾到许歌声一根汗毛,却造成了她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那天事发后,是姚晋第一个致电她,问她有没有事。接着,新闻一出,她的亲朋好友相继送来了关怀。她以为,独独漏了曹一逊一个。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曹一逊的心里了。
但事实上,曹一逊电话没到,人到了。
假如“目击者”所言不假,曹一逊明明才是第一个拍马赶到的。
他看她安然无恙,才又安心地默默回了家。
事实上,尽管他不可饶恕,却还不算彻头彻尾地辜负了她。
再回到奶茶店后,许歌声一屁股坐到了郝知恩和金天的对面:“哎,累死我了!”
郝知恩和金天一对视:说曹操,曹操到……可曹操又像变了个人?
许歌声仿佛一根直挺挺的挂面下了锅,一眨眼,便软绵绵地伏在了桌子上:“oss,我要请假,我要请三天……不,七天的假。我要先睡个一天一夜,再赶在开学之前,带大树大树出去玩儿上几天。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超提拉的眼霜是什么牌子来着?是不是又超贵?没事儿,超贵平均到每天也没几个钱。哟,都十二点了,我说我怎么这么饿呢,早饭都没吃,这会儿去吃个自助餐才划算……”
接着,她又一皱眉:“哎,还有一件事,愁死了,你们说,如果有人追我……”
郝知恩打断许歌声:“你把‘如果’给我去掉。”
许歌声好言好语:“好好好,有人追我,你们说我要怎么拒绝他,才能让他既不会没面子,又不会误会我欲擒故纵?”
不过是去给街坊四邻送了个奶茶,许歌声又像变了个人,个中原因,郝知恩和金天旁观者迷,许歌声当局者清。
此时此刻的许歌声,不后悔和曹一逊一刀两断。
哪怕,她活了三十一年就爱过他这么一个男人。
哪怕,大树小树和刚刚的“目击者”先后对她说,他身为爸爸和丈夫并非一无是处。
但庞南西更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他错了,就是板上钉钉地错了。
既不后悔,许歌声也没打算和曹一逊重归于好。同时,她更没打算接受姚晋的追求。她要的,无非是过了心里的那一道坎儿。
曹一逊不算辜负了她,她多少年的青春便不算白费,她曾坚持的对错,当真是对即是对,错即是错。她的一百分不是镜花水月。那么,接下来,她该拼还得拼。
但同时,恰如郝知恩在墙上亲笔写的那一句话:做这件事本身是幸福的,就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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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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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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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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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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