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知恩埋着头切牛排,下刀如绣花,力道却像是分尸,切好了,却晚了金天一步。
金天将他那一份切好了的牛排交换给赵唯一,赵唯一有奶便是娘,笑得开了花:“谢谢金天哥哥!”
“叫叔叔。”金天对赵唯一一展笑颜,但语气不容置辩。
“啊?又改?”赵唯一苦哈哈地撇嘴,“你们大人的世界我是看不懂了。”
一个章林森还没搞定,这又冒出来一个金天,赵士达炸了:“你跟我女儿很熟吗?套什么近乎。”
金天将目光从赵唯一转向赵士达,随之,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我跟您见过也不止一次了。”
赵士达没能做到知己知彼,心里没了底:“是……是吗?”
这时,郝知恩对金天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所以说,你还真是让人过目就忘啊。”
她仍埋着头,音量也不大,貌似自言自语,但实则,在场的人无一会漏掉这其中的火药味,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也有人兴致盎然。
当事人金天却没往心里去,回了区区六个字:“你不忘就行了。”
顿时,葛漫和赵士达的目光跟飞刀似的。倒是章林森,对郝知恩和金天的关系早就有了数,按兵不动地该吃吃,该喝喝。肖甜甜和董自在一个盯紧章林森,一个盯紧赵士达,各找各的蛛丝马迹。赵唯一则是真的饿了,有肉吃,六亲不认。
就这样,赵士达迁怒了赵唯一:“爸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吃要陌生人给的食物。”
赵唯一咕哝:“金天哥哥……不对,金天叔叔不是陌生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赵士达一把夺过了赵唯一的盘子。
肖甜甜呛了一口,大概也是从没遇到过这么心直口快的。
董自在做到了帮理不帮亲,帮赵唯一抢回了盘子:“赵哥,有话好好说……”
赵士达脱口而出:“你别瞎掺和!吃你的饭,赶了半个月的稿子,天天饥一顿饱一顿,瘦得都没个人样儿了,吃饭!”
郝知恩仿佛挨了当头一棒。
她都快忘了,赵士达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
曾经那几年,他也会天天照着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下雨,有雾霾,记得多穿一点儿,别忘了带伞,带口罩。有一次,她的拖鞋早上开了胶,她什么都没有说,可等她下班,回到家,一双新拖鞋就端端正正地摆在家门口。还有一次,她在追的一个明星被爆了负面新闻,赵士达愣是缠得她连刷个微博的时间都没有,等她后知后觉了,那负面新闻都渐渐平息了。
可如今,他明明是在看着她,却连她是喜是悲都看不出了。
连她在四面楚歌都看不出了。
他还在一味地让场面更无法收拾。
所以说,男人才不是不懂女人,他只是不懂你。
他只是不想懂你。
“亏我当初还投他一票,也是蠢。”金天这话是对郝知恩说的。
当时,他在赵士达和章林森二人中矬子里拔将军,拔的的确是赵士达。
不算赵唯一,二十五岁的葛漫是在座的最小的一个了。若作为iew工作室的一员,给她搁在荒郊野外,或是送她上前线,她也不会喊一句苦,一句累。但既然是身处北郦农场西餐厅的包厢,既然说她是这儿的半个主人也不为过,她自然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咣的一声,她撂下刀叉,忍无可忍道:“我说,人前你们就别打暗语了!”
怎料到,适得其反。
金天向后一挪,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噪音,站直身:“好,那我们就不‘人前’了。郝知恩,借一步说话?”
葛漫气急败坏:“金天!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有人带了头,郝知恩便觉得好办了。
自从金天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郝知恩就跟消化不良似的,所见、所闻,都堵在眼前和耳畔,看了也白看,听也听不进去。比如,她看不见金天对她的冷若冰霜,不过是因为他被嫉妒冲昏了头。他以为他人在“旧金山”,她却在对章林森和赵士达左拥右抱。又比如,她也听不见金天的三言两语,却字字在对她表忠心。
他不在乎任何人对他过目就忘。
他说得清清楚楚:你不忘就行了。
无奈,郝知恩油盐不进。她坐着,他站着。她二郎腿一跷,双手环胸,阴阳怪气地重复了葛漫的话:“是啊,说说看,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仍在兴师问罪。
这时,章林森第一个结束了午餐,优雅地擦了擦嘴:“传闻大名鼎鼎的iewtudio在版权上惹了官司?隔行如隔山,我也不太了解,严不严重的?”
算不上鸦雀无声,但就连赵唯一的咀嚼声也渐渐弱了去。
郝知恩一口气没提上来,望向章林森,话和咳嗽一并地迸发:“谢谢。”
章林森不解,却也没有问什么。
郝知恩不问自答:“谢谢你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否则,我不知道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说完,郝知恩站直身,走出了包厢。临走前,她拜托了赵士达:“帮我照看好唯一。”赵士达咬文嚼字:“什么叫帮?我照看我们的女儿,那不是天经地义?”
西餐厅外仍有人等位,饿过了头,谁的素质也高不到哪去。
郝知恩不小心踩了一个男人的脚,道歉道到一半,那男人还是凶神恶煞:“你是不是瞎的?”
金天从郝知恩身后跟上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脖领子:“三颗牙,两根肋骨,你开个价儿?”
那男人个头不高,被拎得踮了脚尖:“别别别,以和为贵。”
避开玻璃房外的那一片银杏树,金天将手臂搭在郝知恩的肩上,带着她向反方向走去。郝知恩甩开他多少次,他便又搭上去多少次。最后一次,他的手从她的肩上绕过去,不重地揪住了她的耳朵。
不重,可也不轻,至少让她没办法挣脱。
“我心情不好,你别惹我。”他先下手为强。
郝知恩用手肘用力一顶金天的肋骨:“你心情不好?那我是不是可以爆炸了?旧金山?可笑,你还假模假样地给我报了平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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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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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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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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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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