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郝知恩和章林森的分手,金天是知道了的。
自从在iew吃了一顿妙不可言的墨西哥菜,二人又共进过几顿饭,包括金天力荐的那一家干煸猪大肠。饭吃到第三顿的时候,金天心里没了底。这女人是怎么一回事?逢请必到?来者不拒?抛开前夫和女儿不谈,她一边和章林森“天作之合”,一边接受他的追求,这太……太不像她的作风了。
就这样,他漫不经心地试探了她:“郝知恩,就因为我让race叫我哥哥,你还真当我是你大侄子了?”
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他紧张到不敢看她。
她若对他连避嫌都不避了,他可该如何是好?
好在,郝知恩连个磕巴都没打:“我和章林森分手了。”
当时,二人坐在一家辣炒小海鲜的馆子里,金天才往嘴里丢了一只花蛤进来。嘎吱一声……有砂子。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因为我?”
“你和他问了同样的问题。”郝知恩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飞快地俯下身,吸走快要溢出来的泡沫。
“我还真不想和他英雄所见略同。”
“狗熊所见略同还差不多。”
金天抄上自己的啤酒,举杯道:“那要和我试试看吗?”
“我想……先做朋友。”郝知恩埋下了头。
金天没半点异议,心满意足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后来,他给那一家馆子打了个五星好评。那样的一块宝地,花蛤里有砂子又如何?就算是砂子里有花蛤,他也认了。
凌晨三点半。
塑料花奶茶店。
郝知恩托着三个牛角面包对金天献宝道:“要吃吗?”
金天一伸手,两手的油污:“路上还修了个车。”
郝知恩用下巴往旁边指了指,意思是洗手间那边请。
“你要不要这么不解风情?”金天仗着人高马大,俯视郝知恩。
郝知恩从额头发热,抬手便将一个牛角面包囫囵塞进了金天的嘴里:“怎么就堵不住你的嘴?”
金天一边嚼着,一边笑着去洗手:“又失眠了?”
“没办法,自己的事还搞不定呢,又替别人瞎操心。”郝知恩清理着一片狼藉的操作台。
为了六个二流的牛角面包,花掉了几十块的原材料和两个小时的时间,值,或不值,全凭主观。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靠彼此瞎操心才织成一张网,双向的,你不吃亏的。”金天洗了手,捎带着洗了把脸回来,也没擦,挂着水珠便来给郝知恩打下手。
郝知恩偷偷瞄了金天一眼,便打翻了厨房秤,电池都掉了出来,两节,骨碌碌滚得老远。
金天轻笑道:“郝知恩,你好像对男人的‘湿身’情有独钟?”
郝知恩面不改色:“你是不知道,像我这个年纪的老阿姨,一点也不比怪叔叔差。”
金天将电池装回厨房秤,交还给郝知恩,顺势将她抵在了自己和操作台之间:“那……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郝知恩整个人烧起来,上半身向后仰,一回手,抓上什么是什么,碰巧是根擀面杖,戳在金天的胸前:“让开。”
擀面杖旁边便是一把刀,金天心有余悸:“我还是命大。”
泡了两杯伯爵茶,郝知恩和金天隔着一张小圆桌面对面坐下,分了最后两个牛角面包。
大概是因为在金天的面前,该出的丑,不该出的丑,都出过了,郝知恩落得个自在,去他的仪态,佝偻着背:“你是才收工?”
“我要是说你把失眠传染给我了,会不会像碰瓷儿?”金天的眼底有隐隐的血丝。
“那你务必要记得安定和酒不能同时服用。”
“听说race钢琴比赛拿了三等奖。”
“听说?你听谁说的?”
“除了她还有谁?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不在旁边?”
郝知恩哭笑不得:“当然不在,我跟她说过,没事不要去烦你。”
“我说会给她奖励。”
“不用了,除了连调都弹不下来的是优秀奖,三等奖占了半壁江山。”
金天饶有兴致:“那你没骂她?”
郝知恩翻了个白眼:“打是亲,骂是爱吗?拜托,唯一又不是充话费送的。我也从不要求她十项全能。”
“你是要为她创造一切可能。”金天抢先道,“这句话我听了不下十遍,耳朵都要长茧了。”
“我哪有那么罗嗦?”
“你啊,典型的宽于待人,严于律己。”
郝知恩撇撇嘴:“你这句话,我也听了不下十遍。”
金天台面上老老实实,桌子底下却用两只脚夹击了郝知恩的一只脚,感慨道:“怪你太追求金钱、地位、成功,你却说你都是为了race,这还让我怎么怪你?”
“我可不是拿唯一当挡箭牌。我来给你算笔账,除了不事生产的,谁一天不得做满八个小时,加上交通,谁不是十几个小时东奔西走?既然如此,与其混日子,当然还不如追求金钱、地位、成功。这就好比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当然是死得其所的好。是,我付出的是比别人多,但关键不是付出,是性价比。”
“更何况,人是一种惯性动物,想改变自己,或者想改变别人,都不是一件易事……”
郝知恩研判地看了看金天:“你有心事?”
“我过两天要出去一趟。”
“去哪?”
“还没定。”
“那就不是去拍摄,是去找灵感?”
“算是吧。”
“哪天回来,也还没定?”
金天手一伸,覆盖住郝知恩的手:“等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郝知恩的目光落在那一双交叠的手上,他的比她的大了不少,也黑了不少,有一种最原始的,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强弱之分。一动不能动,那一份重量让她不舍得后退,更不知该不该回应。直到他的拇指摩挲了她的掌心:“算下来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才刚拉个手,说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猛地,郝知恩起身,绕过小圆桌,来到金天的身边:“那……要做点儿别的吗?”
她站着,他坐着。
金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手圈住了郝知恩的腰:“做点儿什么?你说了算。”
上一秒大刀阔斧,这一秒,郝知恩却用双手捂住了小腹,支支吾吾道:“我事先声明,我这里有一道妊娠纹,挺浅的,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金天一怔,紧接着失笑,同时将手臂稍稍收紧:“所以说……你都不要中间步骤的?”
郝知恩十指还带着黄油的香气,抚在金天的脑后:“你又逼我自称老阿姨,我赶时间的……”
郝知恩话音未落,金天不疾不徐地将脸埋在了她的身前,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等我回来。”
不足一小时的“夜会”,不详的预感一次次涌上郝知恩的心头,却也被她一次次当作多了心。但这次,由不得她再自欺欺人。她推着金天的肩膀,后退了一步:“你出什么事儿了?生病了?”
金天转过头,笑着去喝那一杯温吞吞的伯爵茶:“绝症?你以为拍电视剧?”
“莫非……有难言之隐?”郝知恩的目光落在金天的下半身。
“激将法?”
“激将法都不管用?”
郝知恩穿了件再平常不过的恤,背后的下摆在金天的手臂下皱巴巴地提到了腰间。他的一根指尖在无意间钻了进去,碰到了她滚烫的肌肤。他左右为难,但就在这过程中,整只手掌先于了大脑一步,拨开那一层碍事的布料,结结实实地覆在了她的腰间。
他手掌的长度逾越了她的后腰,指尖向内一握,便陷入她的腰侧。
郝知恩明明是怕痒的,此时,却想要更多。
她说她是不亚于怪叔叔的“老阿姨”,不过是因为,眼前人是他。换了别人,她觉得她是冰雕,或是铜像也说不定。此时,她未必能明察她对他的心,但身体,却是真的在向往着他。
但到底,金天收了手:“郝知恩,我说我不想草率,那就是真的不想草率。”
后来,郝知恩拿过金天的杯子:“都凉了。”
她转身要去给他蓄水,被他拉住:“不喝了,天都快亮了,我走了。”
她点点头:“定了去哪里,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起身,拥抱了她:“好,另外,这个是必须有的中间步骤。”
他指的是拥抱。
郝知恩多少有些赌气,直挺挺地站着,没有去回应金天。他不难察觉,便将她抱得更紧了一分,左手手臂横揽在她的肩头,右手按在她脑后。就这样,那不详的预感吞噬了她汹涌的情欲。无奈,等她再想去回应他时,他放开了她,大踏步地走了,连头都没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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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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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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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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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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