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知恩垂了一下眼,再熠熠抬起,没否认:“我瞎操心了,是不是?”
“是,”金天没在开玩笑,“我十四岁时的一副作品被我老师拿去,得了‘哈尔赛奖’。我十九岁时酒后吐真言,这件事被传了开,九成人站我,一成人说我欺师灭祖,但我公开向我老师道了歉,说是我造谣。我二十二岁时遇到了大概会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好的一位经纪人,他姓乐,大我八岁,我叫他乐哥,我们在法国阿尔勒摄影节上时,他的妻子在国内遇害,凶手一直没抓到,乐哥也再没露面。我二十五岁时更糟,传闻我被一位富商太太包养,结果那富商带了钱和枪来让我选。”
不合时宜地,郝知恩噗嗤笑出声来:“你还有的选?那还不算太糟。”
“总之,负面评价不能说不痛不痒,但皮厚了,也就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痛完了,痒完了,还得往下走。”金天递了一张纸巾给郝知恩,“更何况,等着看热闹的人那么多,也不能总让人家失望。你不也一样?等着看你热闹的人,不也大有人在?”
郝知恩豁然开朗,擦了一下嘴角:“这道菜叫什么?”
“oleplate。”金天轻笑道,“这种叫mole的酱料,混合了香草、辣椒、坚果、果肉,和可可粉,也被称之为墨西哥国宝级的巧克力酱。你说你是重口味的美食家,还真不是自吹自擂,这种咸甜交融的味道,是足以让咸党和甜党撕破脸的。”
这时,赵唯一将uddy抱上了桌子:“妈妈,我想带它回家!”
“我说过多少遍,不能要别人的东西,”郝知恩斩钉截铁,“你别跟我说猫不是东西。”
赵唯一委屈巴巴地看向金天,金天便看向郝知恩,郝知恩却一眼将他瞪了回去。
两“害”相权。
金天不得不和大的统一战线,便一边挠了挠uddy的下巴,一边对小的好言好语:“这儿是它的家。就像race也最喜欢家,最喜欢妈妈一样,它也最喜欢这里的房子,这里的树,这里的小鸟和蚂蚁。欢迎你常来看它,好不好?”
多少不情愿,赵唯一却也让了步:“妈妈,我能常来看它吗?”
郝知恩一声叹息,话是对金天说的:“就在前不久,我带她去许歌声家,还让许歌声把家里的狗关了禁闭。”
“那我必须说,你的进步是显著的。”金天和赵唯一默契地一击掌,“就这么说定了。”
此后,西灵山项目在打破了最初的僵局后,进入了一通百通的阶段。
由乐享集团聘请的国际一流设计团队,与当地居民先后在分水岭、斜坡、动植物等方面达成了共识,再有了风水大师卯先生的加入,项目的整体规划在夏秋交替之时便有了雏形。
整体规划分为了三个阶段,其中,第一阶段的以五星级度假村为主体的建造将耗时三年。
这一天,赵唯一参加了少儿组的雅马哈钢琴比赛,郝知恩、郝路远和潘红玉都坐在观众席里。
郝路远的抑郁症病来如山倒,去倒也快。
警方将那个以玉器为诱饵的诈骗集团一窝端了,新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谁都看见了,可也谁都装没看见,再没提这件事。
郝路远像暗中被人抡了个大嘴巴似的,甩甩头,说醒就醒了过来。
他谢谢妻女没再给他难堪。
至于他对潘红玉动过的手,据说,他为此哭得像个孩子。
此外,郝知恩之前从没觉得她有责怪过父母缺席了她的童年,直到不怪了,才知道她真的有责怪过。他们对她的爱从不比任何父母对子女的少,他们也像任何父母一样在一天天老去,同时,她也像任何子女一样,曾以为父母永远不会老去。在这样的关系中,她落入了俗套,心底有一块地方时常会因为郝路远和潘红玉的“衰退”而痛不欲生。
终于轮到赵唯一登场,郝知恩的手机却不是时候地震动开来。
章林森来电。
郝知恩要起身去接电话,潘红玉拉住她:“统共也就这三两分钟。”
“公事,没法等。”郝知恩还是起身去接了电话。
公事,郝知恩算是实话实说,毕竟,在她和章林森分手后,她和他之间也就没有什么私事可言了。
至于分手,是郝知恩提的,就在她带着赵唯一去iew尝了那“七合一”厨师的手艺的转天。
那天,章林森要出差去日本,本来说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郝知恩却等不了,追到了机场。
章林森不是性急之人,当初提订婚,他也知道有风险,之所以还是提了,无外乎两点,一是为了搞好和英全控股蒋老的关系,二是涂涂新幼儿园的面试,除了面试孩子,还要面试家长。那么,如果郝知恩能作为他的未婚妻,总胜过“轻飘飘”的女朋友。郝知恩没当场点头,在章林森的意料之中。
他不介意给她权衡的时间。
但最后,她提了分手,这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同样是机场,上一次是她来接他,这一次,是她要将他彻彻底底地送走,章林森终于怀疑到金天的头上。“和他有关系吗?”他问郝知恩。
“没关系。”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金天,那个摄影师。”
“万一我说的是你前夫?”
“和他也没关系。”
章林森看了一眼时间,该过安检了:“你真的想好了吗?不会后悔?但我觉得……我如果就这样放开你,我会后悔,会觉得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郝知恩苦中作乐:“我三番五次得了你的真传,却不进反退,越来越感情用事,你仍觉得我是你最合适的人选?”
章林森也笑了:“总还是能及格的。”
在郝知恩以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和平”的分手了。
她一路将章林森送去过安检。二人像善后似的,她答应他会在英全控股的蒋老面前为他美言,并配合涂涂幼儿园的面试,他也答应她与风水大师卯先生的合作会尽如人意。
一周后,章林森从日本出差回来,甚至没再联系郝知恩。
直到郝知恩得到消息,乐享集团几个中小项目的金属防腐处理拖了进度。
先前,也算是有郝知恩力荐,章林森的公司垄断了乐享集团新进的所有中小项目的金属防腐处理。算是徇私吗?对此,郝知恩没有定论。毕竟,章林森的公司在这一领域的确有经验上的优势,可若不是她,区区经验上的优势,又何足挂齿?
在合同范围内拖进度,乐享集团挑不出章林森的不是,这是事实。
但个别项目在停工待料了,这也是事实。
郝知恩联系了章林森几次,电话均无法接通。
她打去章林森的公司,秘书每每说章总在开会。
这终于……他给她打了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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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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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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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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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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